秦招的脑子里忽然窜出了一个念头:我要摔下去了。

    然后他果然就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往旁边一栽。手虽然用力抱住树干,但身体还是在快速地往下坠落。

    秦招知道他摔下去也不会死,甚至一点痛觉都没有。但这种从高处跌落的失重感还是让他头皮发麻,心脏陡然惊慌。

    他死死闭上眼,等着落地。

    结果坠到一半,停住了。秦招下意识手脚并用地抱住大树。

    身后的雁风浔正搂着他的腰,把他紧紧抱着树的手拔了一下,笑说:“你松开,还下不下去了?”

    秦招这才从眩晕中找回神思,侧过头,看到雁风浔。

    又是那双翅膀,银色的,漂亮的大翅膀。

    “你怎么来了?”

    雁风浔好脾气地说:“先松手,我们下去聊不好吗。”

    “哦。”

    秦招乖乖松了手,雁风浔把他像抱枕似的翻了个面,这个姿势有助于秦招将腿盘在雁风浔腰间。

    距离地面只有几米的距离,但雁风浔却没有立刻把他放下去。

    羽翼呼扇,飞得高了,直接飞出这片雨林,在高空中俯瞰一切。

    雁风浔一手托着秦招的腿,一手兜着他的背,说:“你睁眼看看,这个视野,可以看得很远。”

    “……”秦招紧闭双眼。

    “啊,我忘了,你怕高。”雁风浔好像是故意的,又带着他飞了一圈,笑道,“跟我说说,你刚才跑什么?”

    一共就只有两个人的队伍,用得着特地一个人去探路吗?要不是心虚,跑那么快干嘛?

    秦招没回答,只是小声说:“下去吧。”

    “不呢。”雁风浔开始耍赖。

    两个人僵持了一会儿,雁风浔换了个问题:“别的先不管,我就想问问你,出事了怎么不知道喊一声?”

    明明怕高,爬树又笨手笨脚,往下掉的时候吓得五官都皱起来了,偏偏死活没喊过一声“雁风浔”,也没叫过一句“救命”。

    “我忘了。”秦招说。

    秦招不是死要面子的人,他心里任务为重,能提高效率就不会浪费时机。他不叫雁风浔帮忙,说明他心里压根就没想过雁风浔能帮忙,或者他根本就不希望雁风浔帮忙。

    雁风浔不满意他的答案,又追问他:“是忘了叫,还是你觉得反正摔不死,懒得叫。”

    “……”秦招没说话。

    但显然,雁风浔说对了。

    “明明可以不受伤就搞定的事,你非得给自己添点难度。”雁风浔一想到秦招硬着头皮爬树的那个画面,就又气又笑,“队长,咱们现在打个商量。在大事儿上我确实帮不了你,但这种显而易见两个人做起来更容易的事,以后你就别一个人偷摸做了,成吗?”

    秦招抱着他的脖子,依然紧紧闭着眼,轻声应道:“好。”

    雁风浔看他这么顺从,也就不再故意吓他,挥动着翅膀,慢慢往下飞回。

    其实秦招说他忘了叫救命,也不算说谎。

    他根本没有找人帮忙的意识。秦招出任务时从不回头,因为身后空无一人,他也从不求助,因为他就是负责给大家垫底的存在。

    他早就习惯了自己一个人搞定所有麻烦,他没有喊救命的经验。

    但雁风浔救了他两次。

    秦招没有觉得被自己的实习生帮助有什么难为情,他反而觉得新鲜。因为他第一次,回头有人在等,掉下去有人会接。

    他悄悄睁开了一条缝,虚着眼,没敢看下面,而是看着雁风浔的翅膀。

    雁风浔的眼眸是深色的银,会发光一样的闪烁。这双翅膀虽然没有那样亮,但也漂亮。羽毛在阳光下也会发光。

    秦招看着看着,就忘了自己恐高了,竟然伸手去摸了摸。

    只是指尖碰到了一瞬,那双翅膀却忽然停止了扇动,雁风浔的身体一僵,不可思议地收紧手臂,两个人忽然失衡地在空中翻转,往下坠落。

    秦招:“???”

    雁风浔:“……”

    好在,彻底摔向地面以前,雁风浔找回了翅膀的掌控,重新扇动,在距离地面两三米的地方紧急刹车,最后带着秦招两个人滚落在湿润的土壤中。

    “唔……”雁风浔怕疼,这一下给他摔着了。

    他松开秦招,坐了起来,一双羽翼往前包住。雁风浔两眼放空地看着它。

    秦招本来就没有痛感,加上雁风浔把他抱得很牢,他没有磕着碰着,起身以后就去看雁风浔,发现雁风浔不太对劲。

    “是不是伤着了?你翅膀怎么了,能量耗尽了吗?”秦招问了一串问题,雁风浔都没说话。

    他小心翼翼靠过去,想摸摸雁风浔的翅膀给他顺顺毛。

    谁知道雁风浔反应极大,猛地挥动翅膀,拍开秦招的手,声音有些不稳,像是戒备十足:“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