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柠主要是来看自己钟爱的瓷器,对其他展品都是一扫而过。

    她拎着h记的kelly包,没看一会儿,就听见一口夹生普通话在忽悠:“谢生啊,你很喜欢这枚田黄少师纽印章,我认识一个老客户,他手里有类似的货。”

    贺柠扭头一看,竟然是那个忽悠人买假印章的矩力拍卖行‘资深专家’daniel choo。

    这一眼轻而淡,不着痕迹地睨了一下,甚至没有停留过。

    她既不好为人师,也没兴趣当众教学,跑过去得罪人。

    下一秒,daniel choo就看到她了,激动地跑过来,甩了一句英文:“miss he,好久不见啦!”

    贺柠微微侧身,点点头:“好久不见,说中文。”

    “贺小姐啦,你整天飞来飞去,皮肤还是那么好,一点都不干燥啊。”

    贺柠撇开他伸过来的手,稍退了半步:“承蒙夸奖,你最近生意很兴隆!”

    50万一枚水晶假印章,不知道从委托方那里吃了多少回扣。

    daniel choo摇摇头,叹口气:“别提啦,不知道哪个衰仔打小报告,矩力拍卖行把我开除了,现在只能寄几接点活啦。”

    贺柠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心虚地撇开眼睛,貌似是自己搞得他失业了。

    收藏品不可能一直保真,火眼精金的收藏家都有走眼的时候,所以给了daniel这类人空子钻,专门坑新手。

    只是没想到矩力拍卖行这么有魄力,只要能抽成,普通拍卖行都会睁只眼闭只眼。

    “你问过,是谁打小报告没?

    daniel choo拧了拧手上的导览图,差点扭成麻花,气得脸上的粉都要抖下来了:“不寄道,那边口风很紧,要让我逮到那个衰仔,非把他剁成八块。”

    “呵呵。”贺柠有点尴尬,她就是对那个年轻人印象好,才肯多说两句。

    没想到竟然会让daniel choo丢了饭碗。

    “听说贺小姐最近帮华裔富豪苗生拍了个青花,可喜可贺啊。”

    贺柠才要回话,突然看到贺莎披散着头发,为了柔和气息,刻意画得楚楚可怜的平直眉脱了,大浓妆花了一半,身上还穿着戏服,红着一双眼睛,风风火火冲进来。

    “贺柠,你这个贱人,”她抹了一把脸,看来是气急了,时时刻刻要求在镜头下完美的女人,竟然不顾忌自己的形象。

    贺柠一头雾水,一时没反应过来,谁这么狼狈,毫不顾忌形象。

    等反应过来,忍不住在心里憋笑。

    这场景在别人眼里别提多滑稽了。

    贺柠和daniel choo站在高两层的展台上,高高俯视展台下披头散发的疯女人。

    今天参加文博会的人要么有钱,要么有身份地位,或者是精通某一类藏品的专家。

    谁想到会闯进来这样一个脸上污七八糟的女人。

    最好笑的是贺莎一直卖“国民女神”的人设,通稿满天飞,结果,愣是没人认出她到底是谁。

    “哟,莎莎,今天不卖化妆品和香水,改卖惨了?”

    莎莎是香城化妆品零售商,daniel choo这个土著一下子就get到笑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贺莎本人也搞过直播,给一家化妆品公司带货。

    她一得罪贺柠,贺柠就爱这样讽刺她。

    贺莎抹了一把眼泪,差点哭出来:“贺柠,你不要脸,自己嫁不出去,还来破坏我的婚姻。”

    原家和贺家的联姻黄掉了?

    贺柠眼神一闪,这,这太好了。

    这里没多人认识贺莎,却大部分人都认识贺柠。

    她这样含沙射影,就像是在暗示贺柠是第三者,破坏她的婚姻,搞臭贺柠的名声。

    贺柠递了一个“滚远点,别来碰瓷”的眼神,淡声一笑:“贺莎,你嫁不出去也要怪在我头上,你就这么恨嫁啊。”

    一听两个人同姓,吃瓜路人的眼神更兴奋了。

    终于有人认出贺莎了,拿出手机开始拍照,低声惊呼:“她是那个贺莎啊,国民女神贺莎。”

    贺莎此时也气糊涂了,五官扭曲,面色狰狞:“你敢发誓说你没在我的婚事上搅混水?”

    贺柠轻嗤一下:“我要是让大伯插手,别说原家,你哪个金龟婿都钓不到,更别说你现在那张脸,谁看了都反胃。”

    贺莎将信将疑地摸了摸自己花掉的大浓妆,呀地一声轻呼出口,摸出小镜子一照,尖叫着出声,连忙捂住脸,怕被人拍到,被及时赶过来的保全拖走了。

    可惜不知道多少人拍了照。

    贺柠不清楚她花了多少钱才进来。

    贺莎被保全带出去的时候,主办方的负责人脸黑得能滴水了,显然是被这个意外吓惨了。

    文博会的负责人不断向她鞠躬道歉。

    贺柠摆摆手表示没事,心里却琢磨着,这原家和贺家的联姻,她还没出手,怎么不费吹灰之力就黄掉了。

    贺柠刚看完展览,就接到自己爸爸贺建安的催命急call,劈头盖脸就是一句斥骂:“柠柠,你怎么变得这么蛇蝎心肠,千方百计要搅黄自己妹妹的婚事?”

    蛇蝎心肠?

    贺柠懵了一会儿,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瓮着声音问:“爸爸,你还是我爸爸吗?”

    贺建安一下子就哑火了,支支吾吾:“柠柠,你说什么呢?”

    “如果你是我爸爸,为什么永远都站在外人那边?”

    说完,就啪地一声挂断电话。

    这是第一次,贺柠主动挂断他的电话。

    她从来都不挂长辈电话,不管亲疏。

    没想到竟然是自己亲生父亲打破了这个惯例。

    *

    矩力集团在lan高级会所有个庆功宴。

    晚九点。

    庆功宴的主人公,矩力集团总裁原野才姗姗来迟。

    他过了安检,上二楼的时候,包厢里走出来一个穿着紫色紧身吊带裙的女人。

    美艳而颓废的脸上还沾着些金粉,吊带裙高叉开到雪白的大腿·根。

    一看他浑身的气派,身边跟着的两个总助,就两眼放光,故意装扭到脚,往这边倒。

    原野冷淡地看了一眼,总助盛泽立刻会意,手臂一伸,没等她说话,就把人隔开了。

    盛泽本来是原野最近一两年才提拔上来的西班牙语助理。

    他脑子灵活,很能揣摩上司的心意,颇受器重,智利铜矿项目结束后,正式进入总裁办。

    另一位总助推开包厢的门,聒噪震耳的巨响倾泻而出。

    原野一进去,本来还在狂欢的人顿时安静如鸡。

    今晚来的人除了智利铜矿项目的员工,就是平时挂职在矩力集团的三四代们。

    都是一群声色犬马,流连夜场的纨绔子弟。

    一个个都喝得眼神朦胧,双颊绯红,身体都要飘成一片纸了,忘记自己是谁,以及今晚谁要来。

    大家本来玩得很嗨,总裁一进来,气氛顿时冷了,个个都缩手缩脚,安静如鸡。

    一个个都整理仪容,此起彼伏地喊着“原总”“原总您好”……

    一个个都规规矩矩,可惜气氛有点混乱。

    奢侈音响里传来震耳欲聋的音乐,闪烁的镁光灯,搞得每个人的神经都在发颤。

    升降式舞池里的公主们本来在秀身材。

    被这气氛搞得头上的银色公主头冠摇摇欲坠。

    公主冠上的钻石在旋转的灯光下差点闪瞎刚进来的三个人的眼睛。

    衣着光鲜的男人们手还搁在公主们的大腿上,被原总冷淡的目光一扫,也尴尬缩回手。

    虽然是挂名,各家有各家的背景,但平时谁看到这位矩力总裁不是跟老鼠遇见猫一样。

    眼见着场子要冷了,一个名誉高管急中生智,连忙推了推总裁的堂弟原陵:“赶紧组个局,我们原总爱打桥牌。”

    原陵松开自己身边的女人,无奈站起来:“哥,刚才思源哥还找你呢,我们等着你打牌。”

    原野冷冷淡淡地点头,也没人敢往他身边凑。

    眼见着总裁被拉走了,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和矩力集团的人送瘟神的心态相比,公主们的眼神则大为不同。

    一个个都用渴望而充满诱惑力的凝视目送他走到一边,恨不得魅惑他,让他看自己一眼,坐到自己身边。

    原陵把自己堂哥的两个朋友拉过来,组了个四人桥牌局。

    矩力集团的顶尖企业律师何思源没好气地摔牌:“为什么又叫我?没看见我刚撩到个真爱吗?”

    原野一点酒都没沾,刚刚下班就让司机送到lan会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