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樾咬咬牙,“不说不做?”

    “嗯!不说不做。”

    苏樾上手挠她。

    她怕痒,腰两侧全是痒痒肉,苏樾一挠她就在床上打滚,混乱里连床上他们一起在游戏城抓的小羊玩偶也掉在了地上。

    房间里全是许清佳的叫喊。

    “你耍赖!苏樾!”

    “小羊!小羊掉地上啦!”

    “不准舔!我生气了!”

    许清佳手脚并用缠在他身上。

    “我都看见了——你藏了我好多照片!”

    苏樾动作瞬间停下来。

    盛着酒意的眼眸里闪过茫然、震惊、羞涩。

    许清佳说:“我看到了,你藏了我的毕业照,明明就喜欢我很久了。”

    她捧起苏樾的脸,玩闹过后气息微喘。

    “为什么喜欢我啊?那个时候,我们不认识吧?”

    苏樾沉默好一会儿。

    他捏了捏拳,再松开。

    表情扭捏。

    “和你们篮球赛,场上见过你,喜欢你漂亮。”

    闷声闷气,说得很不情愿。

    许清佳看他。

    就这个理由?

    许清佳接着他的话问了一句:“喜欢我漂亮?那不是以后我变老变丑,你就喜欢别人去了?”

    苏樾拍了一下她的屁股。

    又凶起来:“说什么屁话?”

    “本来就是啊,”她不服,“容貌总有变化的一天。”

    苏樾扭头看窗外月光。

    再扭回来。

    “你不一样。”

    他说。

    “你不管是在篮球场观众席还是你的舞台上,一直都……很亮。”

    许清佳一开始听岔了,以为是「靓」,但两个人都不是粤语区那边的人啊,后来才意识到他说的是「亮」。

    苏樾喜欢上许清佳以后,经常绕远路往他们学校那条道走。

    在他眼里,许清佳永远都是放学后学校门口涌出一片的人潮里,最明亮、一眼就能认出来的那一个。

    与其说他觉得许清佳是闪闪明亮的,不如说他眼里的许清佳一直都是闪闪明亮的。

    真听见这个直白理由,反而把许清佳弄得不好意思了。

    缩缩脖子,小声说:“我又不是电灯泡。”

    苏樾低头亲她。

    “你是。”

    两个字听出好多旖旎心事,也就只有在喝醉的苏樾身上才能看见了。

    这一晚,苏樾做了一个梦。

    梦到爷爷刚过世不久的那段时间。

    处理完爷爷的后事后他就发烧了,穿着学校白色校服,手臂上还戴着黑布的「孝」,半夜出来买退烧药。路上经过网吧,遇到几个平时有怨结的小混混,口角争执后,被人拿铁桶砸了背,连着手臂也刮出好长一道口子。是网吧老板报警,一群人才四散跑掉。

    苏樾也觉得去派出所麻烦,绕小路躲进一家便利店。

    就这样遇到补习班下课,在便利店躲雨等司机的许清佳。

    她手里抱着一杯关东煮,吃得很快,还被一颗丸子烫到。现在回想那份关东煮应该是她背着她妈偷吃的。

    便利店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和店员,许清佳看见一身狼狈的苏樾吓了一跳,苏樾睨她一眼,转过身处理自己的伤口——具体操作就是用店里买的纸巾随意擦一擦。

    他动作粗鲁,纸巾擦过伤口,血迹一片,触目惊心。

    连许清佳这个旁观者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可是他手臂上那个黑布“孝”字又让她生起了怜悯心,并没有把他往夜不归宿的小混混形象上联想,只觉得是一个刚失去了亲人的可怜人。

    苏樾的脑袋实在晕,外面雨很大,撑不到去药店,他就随意趴在便利店的长椅上闭眼休息。

    最后一个亲人离世,说实话,确实有一点丧失求生欲。

    昏睡前觉得自己会死在这里。

    那时候苏樾还没现在这么黑,脸上因为高热起的潮红很容易看出,额头冒冷汗,身体发冷发颤。

    迷迷糊糊里,被一只手轻轻戳了戳胳膊。

    “你……还好吗?”

    女孩子的声音清、柔,让人觉得心情平静。

    他睁眼,看见一个脸庞白净瞳孔清澈的许清佳。

    她将一个装了东西的塑料袋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你还好吗?不舒服就赶紧回家吧,都会好的。”

    她叫他回家。

    跟她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却不知道他刚失去世界上最后一个亲人,回家也是一间破屋四面墙。

    可……心里还是有点被触动。

    也许因为这是爷爷走后,唯一一个关心他跟他耐心说话的人。

    即使是一个萍水相逢的路人。

    许清佳留下东西就走了。

    透过玻璃窗,苏樾看见她撑一把墨绿色的长柄伞,走进雨幕,上了一辆黑色轿车。轿车一看就价格昂贵,属于这座城市最繁华的那片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