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寻瑾看着她的肩胛,拇指忽然一摁,疼得她不由冷嘶出声。他仿若看不到她的疼,只淡问:“是伤?”

    陆漪缓过那阵疼痛,心下不解,他也是大夫,不是一看就知道?哪怕她穿的衣服是红色,亦不难看出。

    又何须如此试探她一下。

    但她没想太多,亦不会与他介意什么,只点了下头。

    杨寻瑾看了她一瞬,转身道:“随我来。”

    陆漪便乖乖跟在他身后,随着他由屋内小门去到书房那边,再越过案桌去到东面墙后的药阁中。

    杨寻瑾点亮了门边的落地烛台,熟悉的药架、药几、药具、各式各样的瓶瓶罐罐……出现在陆漪的眼前,她下意识瞧着各处。

    杨寻瑾从药架上拿下一个药瓶,对她道:“去坐下。”

    陆漪便回神过去坐在药几旁,看着他坐到药几后,见他忽然伸手拉她的衣襟,她立即缩了缩:“你……”

    杨寻瑾依旧神色无异,只看着她。

    陆漪知道他是要亲自给她处理伤口,心下自是生起暖意,只是这……

    想到对方是他,不是别人,她终是垂着头自己拉下半边衣襟,令肩胛处的伤口完整地展现在他眼前。

    本就狰狞的伤口,落在细嫩洁白的肌肤上,更显触目惊心。

    然而杨寻瑾似乎未有半分触动,只是将药瓶中稀膏状的药倒在掌间,毫不忌讳地覆上她的伤口。

    陆漪本该有羞意的,但他手下力道突然加重,便不由疼得拧眉。

    她看了他一眼,忍着。

    她本以为很快就会过去,却未想他为她敷药的力气越来越大,根本就是在直接按压她的伤口,而且许久未有结束的意思。

    随着疼痛的加深,她不由深呼了口气。

    见她下意识要往后缩,他另一只手拉住她的胳膊。

    他似乎一心按压着她的伤口,眼帘低垂间,看不出他的神情。

    后来她终于忍不住痛呼了声:“疼!”

    若非真的实在太疼,她不会说出来,甚至疼到她的额际出了冷汗,而他只固执地控制着她继续,不为所动。

    本该结痂的伤口,在他的按压下,竟是鲜血淋漓起来。

    脸色越来越苍白的陆漪侧头看了眼那明显已经伤得更严重的肩胛,颤颤地问他:“你在……啊!”话未说完,突然的刺骨剧痛令她不由叫了声。

    她从未见过如此处理伤口的,他分明就是在折磨她。

    可他为什么要折磨她?

    他终于出声:“如何处理伤口,我比其他人懂,这样好得快。”

    陆漪不想把他往坏处揣摩,只能压下疑虑:“可……可是……”

    可是实在太疼。

    疼痛还在加深,从未经历过如此持续剧痛的她,终是在一声接着一声的闷哼痛呼间湿了眼。

    她下意识委屈地看着他,仿佛在诉痛,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时间似乎过得尤其漫长,在她几乎要疼晕过去时,他终于收了手,不紧不慢地帮她擦了血包扎起来。

    她有气无力地闭眼趴在药几上,眼角含着泪。

    杨寻瑾看着她当下的模样,面色平静。

    许久过去,她终于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他对她未有半分心疼的眼神,她拉上衣襟,虚弱出声:“你处理伤口的方式,很不一样。”

    他淡应了声:“嗯。”

    四目相对间,其实陆漪觉得他现在整个人给她的感觉也不一样。

    却说不出究竟哪里不一样。

    似乎……瘆得慌。

    大概见她缓得差不多,他忽然又道:“你可以回去歇息了。”

    陆漪心觉如此深夜,她确实过分叨扰他了,便站起身,缓缓往外走去。

    杨寻瑾看着她还显得有气无力的背影,眸中平静渐渐由冰冷取代,他垂眸瞧着自己手上属于她的血,缓缓抬到嘴边。

    他闻了闻这血液的味道,随即轻舐了下。

    他的眸中泛着诡异的幽光,似迷恋、似狂热、似深入骨髓的恨……就仿佛有一张血盆大口,随时扑去将陆漪吞噬。

    还未踏出书房的陆漪,突觉一阵莫名的凉意袭来。

    她顿住脚步,下意识看向药阁处。

    “陆姐姐!”胡一栀忽然快步踏进,她循着陆漪的目光也看向药阁处,见里面有烛光,便问,“怎么了?公子在里面?”

    “嗯!”陆漪回神道,“我们走吧!”

    在回去的路上,胡一栀并未意识到陆漪身上有什么异样,只道:“之前我过来找你未找到,你去哪儿了?”

    陆漪应道:“出去逛了会。”

    胡一栀闻言噘嘴:“出去逛不叫上我。”

    “临时起意,未想那么多,抱歉。”

    回到房间,就着烛光,胡一栀才注意到陆漪的脸上几乎没有血色,便惊道:“莫不是你出去又碰到那六姑娘了?”

    她忙扶着对方坐下:“快让我看看,这回又伤到哪里。”

    “没有,只是公子帮我再处理了下伤口,他……”陆漪顿了下,继续道,“他的药用起来很疼,疼到我了。”

    胡一栀拉开她的衣襟瞧了瞧,见到确实是重新包扎了伤口,便疑惑道:“什么药疼得那么厉害?还把你疼成这个样子?”

    陆漪垂眸:“我不知道。”

    想到前国师张樾医术高明,素有神医之称,而杨寻瑾是其所有本事的唯一亲传弟子,用的药不一样也不奇怪,胡一栀便没怀疑其他。

    她嘱咐着陆漪早些歇息,不要再乱跑后,便回自己屋里睡了。

    但陆漪却是又失了神。

    她明知不该去怀疑杨寻瑾什么,可她就是觉得刚才的他很奇怪。

    她长这么大,真没见过以如此凶残的方式上药的,最重要的是,他虽从前到后都未有情绪,却给她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如今缓过疼痛的她,莫名后怕起来。

    因着不想把他往坏处想,她下意识撇开心头思绪,选择相信他,便过去躺在床上闭起眼,逼自己睡觉。

    好在虚弱的她,没多久倒真的睡了。

    这一夜,她睡得颇沉,次日胡一栀敲门,才迟迟醒来。

    她睁开眼,习惯性地转眸看了眼窗外树上叽喳的鸟,才起身欲过去打开门,却又忽然顿住脚步。

    她似意识到什么,便低头看向自己的肩胛,试着抬了抬胳膊,惊讶地发现她的伤明显好了许多。

    不是第一次受伤的她,自然知道这个恢复速度是极快的。

    所以真如杨寻瑾所言,他那样处理伤口,会好得很快?

    第020章

    陆漪稍思后,便拉下衣襟瞧了瞧,发现伤口的痂结得非常好,看得出来很难再撕裂,几乎可以任她随意活动。

    她算是彻底打消疑虑,觉得他果然很厉害。

    虽然他下手太狠,她却不愿再多想。

    过去打开门让胡一栀进来后,她洗漱一番,便与其一道往前面去了。胡一栀见她的精神头不错,免不得对杨寻瑾的医术一阵夸赞。

    她们到归惜苑,恰见杨寻瑾踏出往南去。

    跟在他后头的邱忻转头看到她,便顿步朝她招了招手:“你过来。”

    看着这一幕,陆漪忽觉好熟悉,她稍想了下,才想到前世发生过这一模一样的一幕,接下来,邱忻该是要她随杨寻瑾入宫。

    待她靠近,邱忻果然笑道:“你去随公子入宫。”

    他的神情,与出口的话,与前世未有半分差距。

    她忽然觉得心情不错,便道了声:“好。”随即快步追上前头的杨寻瑾。

    胡一栀随着邱忻一道看向杨寻瑾与陆漪的背影,见他们渐行渐远后,便开心地挽住邱忻的胳膊:“邱大哥,你又可以偷懒了,我们出去玩?”

    邱忻连忙要抽出自己的胳膊:“干什么干什么,男女授受不亲。”

    “我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胡一栀干脆地将他拉走。

    邱忻想挣扎,奈何小丫头力气极大,懒得与她计较的他便无奈作罢。但想到小丫头逛街的劲头,作为一个对其毫无兴致的爷们,自然觉得有些一言难尽,他便还是试着道:“要不,你自己去?”

    “我不。”

    在他们的身后,张陆负手从归惜苑走出,他看着他们拉拉扯扯的背影,实在对这新来的两位姑娘厌恶得紧。

    一个比一个脸皮厚。

    偏偏公子与邱忻都纵容着,令他不解。

    在往正门去的路上,跟在杨寻瑾身后的陆漪在高兴之余,便试着回忆起前世的此时自己做了些什么,却意外想到一件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