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平稳前行良久,直到从太子府前停下。

    银欢睡得警觉,睁开了那双虽生得极为好看,却总是看不出有半分情感在里头的眼眸。

    他瞧了陆漪一眼,起身踏出马车。

    陆漪不大甘愿地跟着下去,与他一道进入太子府。

    迎面来了位面容憨厚的中年男人,是太子府的余管家,他道:“银欢公子是来找太子殿下?”

    银欢问:“他在何处?”

    余管家道:“殿下有些事,一早就出了门。”

    “可知他何时回来?”

    “不知。”

    银欢又看了看陆漪,对余管家:“你且先去忙,我随便逛逛。”

    余管家应下:“是!”

    陆漪继续随在银欢身后往北去,似乎是要去后院。

    但据她所知,后院只有一位太子妃在。

    银欢明显时常来太子府,熟门熟路得很,直到进入一处独院,他们见到院内正在修剪院中绿植的萧寒云。

    萧寒云听到脚步声,转眸看向他们。

    陆漪虽是重生者,却未见过萧寒云,只听人说过对方是先皇后收养的孤女,自嫁给慕瑜,便未再出过门。

    其缘由她不知,也未见慕瑜与好友谈过自己的妻子。

    初次见到萧寒云,她才发现是一个瞧起来极为温婉柔顺的女子,只是看其脸色,身子该是不大好。

    冰肌玉骨,风姿绰约,我见犹怜。

    看到这样一位美人,陆漪自然觉得惊艳。

    萧寒云不喜见外人,若只有银欢过来,她该是会在朝其福身后,转身入屋,可当下还有一个陆漪在。

    似是觉得合眼缘,她朝陆漪柔柔颔首,以示招呼。

    银欢将两人对视的目光收入眼底,嘴角微勾。

    他靠近对萧寒云道:“太子妃素来都是孤身待在这府中,着实无聊得紧,我便找了个人来陪你解解闷。”

    萧寒云稍默,道了声:“多谢。”

    银欢道:“太子妃客气。”

    他朝陆漪使了使眼色。

    陆漪可不认为他会有这么好心,记得前世,她倒是听他对阿寻他们唠叨过太子为了陪妻子,不与他玩儿。

    他该是想让她占住太子妃。

    她过去朝萧寒云行礼:“属下见过太子妃。”

    萧寒云瞧着眼前的小丫头,柔声道:“不必多礼。”

    “你们在干什么?”

    这时忽然响起慕瑜的声音。

    陆漪第一次听到慕瑜的声音如此冰凉,便微愣地转头看去。

    慕瑜正沉着脸大步过来。

    银欢倒是不以为意,他已去到亭内坐下,笑着朝其招了下手:“你来得正好,过来下棋。”

    慕瑜冷眼瞧过银欢与陆漪:“赶紧走。”

    银欢便道:“你好些日子未陪我消遣,这次我带了陆漪来,让她陪太子妃聊聊,我看她们挺投缘。”

    慕瑜不给商量的余地,脸上寒气渐浓。

    他重重地吐出:“走!”

    银欢拿棋子的手顿住,他瞧了瞧慕瑜,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只要关于萧寒云的事,对方显然是一根筋。

    他无奈地放下棋子,起身离去作罢。

    陆漪跟着走了。

    慕瑜的脸色有所缓和,他去到萧寒云身旁,却见对方似在瞧着陆漪的背影,便问:“你喜欢那丫头?”

    萧寒云未语,转身进了屋。

    慕瑜心有吃味,不过只是个丫头,怎没见她多看他一眼?

    他薄唇微抿,跟了上去。

    陆漪随在银欢身后,本还担心对方会因为太子的不讲情面有所生气,可她瞧着对方的背影,似没什么异样。

    如此甚好,免得他把火撒在她身上。

    不过想到太子的反常,她觉得奇怪得很。

    二人踏出太子府,恰见一顶软轿缓缓由门前停下,看到这顶还算熟悉的软轿,陆漪反感得很。

    慕紫灵由轿中下来,目光首先落在陆漪身上。

    她沉脸:“你来做什么?”

    陆漪道:“属下随着银欢公子而来。”

    慕紫灵便看了银欢一眼,目光仍刻薄地落在陆漪身上:“怎么?这是一个主子不够你高攀,还要勾搭一个?”

    银欢环胸兴味地看着二人,他就喜欢看好戏。

    知道多说无益,陆漪不再说话。

    莜儿斥道:“公主问你话呢!”

    若是忍耐能息事宁人,陆漪不在意受点气,但不管她如何忍耐都是多余,除非是让出杨寻瑾。

    如此,她还能说什么?

    她打算干脆离去,却被银欢握住胳膊。

    他悠悠道:“我让你走了?公主让你走了?”

    陆漪甩不开他的手,便问:“那你想怎么样?”就知道跟他待在一起,绝对不会让她好过。

    被陆漪藐视,慕紫灵自然盛怒,正盯着二人。

    银欢随意道:“从英公主与你说话,你怎不好生应着?如此不知尊卑,是一个下人该有的态度?”

    他的话令慕紫灵的脸色微有缓和。

    她还以为他也被这低贱的狐狸精给勾了魂,好在他是个有眼光的,似乎对这狐狸精毫无兴趣。

    而且她听说他是个乖张不羁之人,却也知奉着她。

    她颇为满意。

    陆漪听到银欢的话,只觉得好笑,她可不认为他会将从英公主放在眼里,无非只是有意和她作对罢了。

    她觉得非常烦,不由又试图去抽胳膊。

    但银欢却将她拉到慕紫灵面前:“以下犯上,当该受到惩罚,当下她是我的护卫,公主请便。”

    陆漪挣扎:“你放开我!”

    慕紫灵见陆漪似憋屈得厉害,心中畅快不少。

    她问银欢:“她怎么变成你的护卫?”

    银欢道:“向阿寻借来用用,既然我的护卫冒犯了公主,我理应给公主一个交代,将她任凭公主处置。”

    慕紫灵颇为意外:“借来用用?”

    寻哥哥竟舍得将这贱婢借给其他男人?

    她倒想抓住这个机会好生教训这贱婢一顿,却也知道银欢与寻哥哥是挚交,若是传到寻哥哥耳里,怕是不大好。

    毕竟她还想着后面有机会接近寻哥哥。

    否则她还如何用药?

    她便只对陆漪道:“是寻哥哥眼神不好,将你当回事,你还真以为自己是回事?瞧瞧,下人就是下人。”

    扔下这句话,她嚣张地进入太子府。

    陆漪甩开银欢的手:“你能不能别老是干涉我的事?”

    银欢低头闻了闻自己的手指,满意地闻到一股似有似无的清香后,道:“可我偏喜欢管你的事,你奈我何呢?”

    贱,真是太贱。

    陆漪忽然问他:“你在闻什么?”

    银欢邪笑:“在闻你的体香。”

    陆漪突觉恶心:“你以后少碰我。”

    银欢看到她脸上的嫌弃之色,不似作假,便沉了脸:“厌恶我碰你?你可别忘了,你喜欢我。”

    陆漪道:“我不喜欢你。”

    银欢又要去抓她,被她给躲开,便冷声威胁:“不要口是心非,容易惹怒我。”以他所查的,她确实喜欢他。

    陆漪无视他的威胁:“你少自恋,我喜欢阿寻,永远都喜欢阿寻。”

    不管他是否生怒,这种事情本就不该让人误会。

    银欢倏地过去拉住她拖着往前走。

    他阴着脸道:“不喜欢我,喜欢阿寻是么?觉得阿寻对你好?那我现在就要让你看看,他对你究竟多好。”

    想到他竟会闻自己的体香,陆漪就越发恶心他的触碰。

    她挣扎着,气道:“不要碰我!”

    她越是表现得嫌弃自己,银欢越是不可能放开她,他紧握着她的手腕,力道大到足以在她白皙的皮肤上留下青紫色。

    他们一路拉拉扯扯地往国师府去,惹得路上百姓频频侧目。

    最后陆漪放弃挣扎。

    她一直都知道银欢喜欢与她作对是因为阿寻,所以她不讨厌他,她不会去讨厌为阿寻好的人。

    可三番五次被逼,她已无法做到不讨厌他。

    国师府归惜苑内,胡一栀在值守着,书房里除正在看文书的杨寻瑾外,还有似在禀报些什么事的邱忻。

    忽闻急促的脚步声,邱忻转头朝外看去。

    见到拉扯在一起,脸色皆极为难看的陆漪与银欢,他愣住。

    银欢将陆漪拉入书房,他对案桌后的杨寻瑾道:“阿寻,这陆漪实在不识规矩,既冲撞公主,又三番两次对我耍脾气。”

    杨寻瑾抬眸看了看模样气鼓鼓的陆漪,又瞧了瞧二人拉在一起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