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漪又默了会,便道:“公子,咱们邀从英公主过来坐坐可好?”

    杨寻瑾未抬头:“理由。”

    陆漪停下研墨的动作,试着在语中加了些撒娇的意思在里头:“反正让她过来坐坐,好不好?”

    话语间,她细看着他的反应。

    要骗他,她做不到,只能如此。

    杨寻瑾一时未应,只继续在纸上书写,似乎有些专注,垂眸间,看不到他眼帘下的情绪。

    陆漪便顺着看向他所书写的内容。

    未想只有大喇喇的四个字。

    朝三暮四。

    她愣住。

    意识到她的反应,杨寻瑾便终于抬头看向她,意味不明地问道:“看到这四个字,你想起什么?”

    她面露不解,未说话。

    杨寻瑾又道:“朝三暮四的人该死吗?”

    她点头,随即又摇头,但还觉不对,便继续愣着。

    杨寻瑾盯着她的脸,似在捕捉她的情绪。

    四目相对间,她看不出他到底是何意,只莫名在他幽深的目光下,觉得有什么被看透的感觉。

    正是她有所琢磨时,他终于道:“都依你。”

    她下意识问:“依什么?”

    话罢,她才意识到他指的是,邀请从英公主过来坐坐。

    杨寻瑾收回落在她脸上的目光,将那写着“朝三暮四”四个字的纸挥到一旁,拿起文书看着。

    陆漪便道:“那我去传从英公主过来?”

    他淡应:“嗯。”

    陆漪再看了看他,压下心中隐隐的思绪,离开书房。

    随着她的离开,杨寻瑾抬眸看向门口,寒凉的目光久久未曾收回,直到邱忻踏入,他吩咐道:“去让银欢过来坐坐。”

    邱忻怔了怔,应下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21点还一章,咩~

    第044章

    陆漪踏入从英公主府, 就意识到整个府的气氛尤其不对。她被带到慕紫灵所住的院中,便听到屋里传出砸东西的声音。

    慕紫灵正怒吼着:“废物,统统是废物!”

    将陆漪带过来的婢女不由颤了颤身子, 才唯唯诺诺地过去进了屋,低头禀报着:“公主,国师府陆武从求见。”

    慕紫灵正要继续砸东西的动作顿住:“陆漪?”

    一旁的莜儿忙到门口瞧了瞧, 见到候在外面的陆漪,立即回头道:“回公主,确实是陆漪。”

    莜儿想着, 陆漪来了正好,可以承受公主的怒火。

    慕紫灵恨恨道:“让她进来!”

    她摸了摸脸上的面纱, 转身去到镜前好生瞧了瞧,发现不会被陆漪瞧出端倪后,才放下手。

    无论如何,她自然不许陆漪从她身上看到笑话。

    她故作冷静地回到桌前,继续端着架子,倒要看看那贱婢是因着什么事情,有狗胆来她的公主府。

    陆漪进屋行礼:“属下见过公主。”

    慕紫灵本就看陆漪那张如花般娇艳的脸不顺眼, 当下想到自己的脸又红又肿, 比鬼还难看,便更是恨不得撕了对方的脸。

    她衣袖下的手紧握起拳头:“有话快说。”

    陆漪道:“属下奉公子之命,邀请公主去国师府坐坐。”

    慕紫灵闻言愣住:“你说什么?”

    陆漪重申:“属下奉公子之命,邀请公主去国师府坐坐。”

    慕紫灵仍是以为自己听错了,便转而用眼神询问莜儿, 见莜儿朝自己点了点头,才确定没听错。

    她自然欣喜,却未失去理智,便又问:“寻哥哥为何突然邀请本宫?”

    陆漪道:“属下不知,属下无权过问。”

    事情反常必有妖,慕紫灵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但她愿意相信这或许是寻哥哥觉悟后的示好。

    毕竟聪明人都知道选择她才是对的。

    她瞧着眼前对自己毕恭毕敬的陆漪,不由思起寻哥哥将对方借给银欢的事,莫不是寻哥哥玩腻了这贱婢?

    越想,她越是不由心生欢喜。

    直到耳边传来莜儿的话:“公主,可是您的脸……”

    她这才回神,心下又憎恨起那打了她,却始终找不到的人。

    但好不容易能与寻哥哥接触,而且是受邀,她不会愿意放弃,便对陆漪道:“你先滚出去。”

    陆漪低头退下。

    她在门外站定,忽然有颗石子不轻不重地砸到自己脚边。

    她循着抬头看去,便看到东面院墙后一棵浓密的大树上,柳寂淮正单手撑着脑袋躺在上面。

    他嘴里叼着棵狗尾巴草,朝她挑眉笑着。

    见他如此,她不由也笑了。

    还真是有他的。

    她不知里头的慕紫灵在忙碌着什么,好一阵才见到对方走出,不仅换了身衣服,好生打扮了番,脸上面纱也换成更厚的。

    她看不到对方的脸,几乎只剩一双眼。

    瞧那眉眼,明显精心描绘过,隔着厚厚的面纱,显出了一份颇为神秘的风情,似乎比往常更好看些。

    这是意料之外的效果,慕紫灵显然很满意。

    她未甩给陆漪一个目光,看脚步,颇有些迫不及待。

    陆漪又朝东面那树上看去,已不见柳寂淮的身影。

    看来是她低估了他的警觉性。

    她不近不远地跟在慕紫灵身后,免得对方突然又想起来刁难刁难自己。

    但踏出公主府,走到软轿前时,慕紫灵还是顿足看向了她。

    慕紫灵忽然吩咐:“换马车。”

    莜儿马上便懂了公主的意思,忙去安排。

    随着软轿被抬走,很快便有一辆马车缓缓由她们跟前停下,而驾马车的似乎是个精卫。

    莜儿撩开车帘由慕紫灵上去后,自己也跟了上去。

    陆漪看着马车驶走,哪里能不懂对方打的什么注意。

    索性她是个习武的,而马车在人流间穿行,再快也快不到哪里去,她要跟上,也不会太难太累。

    正是她欲迈步,忽有个东西朝自己砸来。

    因意识到不是危险,她抬手接过,发现是个水囊,便抬眸往水囊扔来的方向看去,只见柳寂淮沿着屋顶飞离而去的背影。

    她颠了颠满满的水囊,挂在腰间。

    在陆漪看来,慕紫灵只是撇下自己跟在马车后面走路,还真是颇为轻松的事,比与其做其他纠缠省事得多。

    走在后面的她,乐得自在。

    但这一幕落在其他人眼里,却又是另外一回事。

    温玉霜,温玉若,以及温玉霜的闺中好友尤芙儿从路旁的一家首饰铺子走出,皆盯着陆漪跟着马车过去的方向。

    温玉若笑了:“那陆漪是在被从英公主刁难?”

    尤芙儿不解:“可她们怎么在一块?”

    温玉若想了下,道:“看那方向,极有可能是陆漪受国师的吩咐,请从英公主去国师府吧!”

    因有尤芙儿在场,她说话颇为小心。

    尤芙儿拧眉:“莫不国师还真对那刁蛮公主有意思?”

    温玉若不以为意:“谁知道。”

    尤芙儿下意识看向温玉霜,见其面色黯淡,又立即改了话:“由之前从英公主府发生的事,不难看出,在国师眼里,那从英公主连个贴身武从都不如,国师肯定对她无意。”

    温玉霜垂眸,未说话。

    尤芙儿想想,又继续道:“不过看那从英公主竟是可以随意刁难那武从,那也说明那武从在国师看来也不算什么,否则国师明知她们有过节,为何偏偏让那武从去接人。”

    温玉霜问她:“你真觉得国师对那武从没意思?”

    尤芙儿点头:“若有意思,也不至于把她扔给从英公主欺负,上次帮她,该是并不能证明什么。”

    温玉霜叹气,她倒希望如此。

    可是她无法忘记中秋节时,她所看到的那一幕。

    温玉若见她这副自怨自艾的样子,颇为不屑道:“你若那么喜欢国师,去争取好了,躲在这里,谁知道你喜欢他?”

    温玉霜闻言脸色有些泛红。

    她倒是想,可不仅不敢,也找不到机会。

    何况他们温家……

    沂都的最东北面,从英公主府的马车由国师府前停下,马车里,慕紫灵探了探脸上面纱,问莜儿:“我现在看起来如何?”

    莜儿道:“公主放心,一切妥当,甚至令人惊艳。”

    慕紫灵松了口气,由着莜儿扶下马车。

    她小心翼翼的,生怕面纱掉落。

    进入归惜苑,她见到亭下正在与银欢下棋的杨寻瑾,过去就唤道:“寻哥哥,你找我?”语中透着难以压抑的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