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温郑清总不可能现在就抓了她。

    温郑清所在的地方并不远,他们继续往前走,后来南拐,再行了约莫一刻钟,就见到负手立于一棵树下的他。

    陆漪过去行礼:“侯爷。”

    温郑清收回赏月的目光,转身瞧着她,不知是想了些什么后,才道:“最近想见你一次,也是怪难。”

    陆漪道:“属下一直随在国师身边,不知侯爷有何事?”

    温郑清问她:“你与杨寻瑾如何?”

    陆漪稍默,道:“走得挺近,说是在谈婚论嫁也不为过。”

    她不知道对方信不信,只管如此说。

    温郑清面无异色:“是真的,还是假的,漪儿可别骗我,容王妃那边得知杨寻瑾根本对你无意。”

    陆漪道:“所以侯爷是不相信我?”

    温郑清说话没什么好忌讳的,直接道:“我确实不信漪儿了,何况侯府已是决定让璇儿取代你。”

    陆漪知道,璇儿就是那个温玉璇,看着确实出色。

    她问:“侯爷为何不信我?”

    温郑清道:“也无关于信不信,事实最重要,此事已经决定。漪儿接近杨寻瑾,不是我一个人的事,不是由我一人决定,你准备好,与璇儿合作,将其换入国师府。”

    陆漪心中是一百万个不愿,但知道此事由不得自己拒绝。

    哪怕她还想拿出证据,证明杨寻瑾在乎她,温家人也不可能给她机会,甚至她的不配合反而会激怒他们。

    她暗暗握了握拳,只能装作妥协:“属下遵命。”

    温郑清语中难得有了丝冷意:“我不管漪儿究竟是怎么想的,既然收到命令,便别再玩猫腻,别令我们找不到人。”

    陆漪低头:“我知道。”

    温郑清看着她,她的改变确实令他有所怀疑,却也终归是自己亲自看大的丫头,多少还是有那份固有的信任存在。

    她既然瞧着如此配合,他也不会做什么,转身缓缓离去。

    陆漪看着他的背影,小脸微沉。

    孟褚随着温郑清走远后,不由道:“侯爷,属下觉得此事不妥。”

    温郑清道:“怎么不妥?”

    孟褚应道:“侯爷令漪儿接近国师,除了青兮子的话之外,也是因为发现国师初见漪儿时,看她的目光有异,而并非美人计对他管用,毕竟他不近女色,若换了三姑娘,意义不大。”

    这个道理,温郑清自然也知道,然而也由不得他。

    他微有叹气:“事已至此,再说吧!”

    另一头,陆漪低头缓缓往北行着,心中愁得慌。

    这次她已是与温郑清接头,也答应了他的要求,若后面她再躲着,定然会触怒他们,对她使用手段。

    靠着她的单枪匹马,肯定无法抗拒。

    她不能继续不自量力,必须得试着与阿寻坦白,求得他的庇护。

    思及此,她难免一阵害怕,害怕他得知她的来历后,远离她,甚至是不要她。她从齐安侯府长大是事实,陆白羽是她的母亲更为事实,他又凭什么相信她的心是向着他,而不是齐安侯府。

    何况他如今的性子那么捉摸不定,她完全没底。

    正是她走神时,她的身后有顶软轿正往这边来,她让到一旁,转头便越过那小窗牖看到里头的慕瑜。

    看着软轿行去的方向,她稍思。

    太子这是打算前往沂都最北面的从英公主府?

    思起从英公主是太子的同胞妹妹,她开始有些担心,他会插手此事,哪怕他插手不见得有用,也是桩麻烦。

    慕瑜坐在轿内,并未注意到路边的陆漪。

    他直奔从英公主府。

    踏下软轿,他抬眸看了眼气氛沉重的公主府,进入往后面去。

    一路上,整个公主府都极为安静,安静到没什么生气,直至将到慕紫灵所住的院中,他远远地便听到里头的吵闹声。

    再走近,他听到屋里砸东西的声音。

    他顿了顿脚步,颇为不紧不慢地过去踏入。

    慕紫灵的眼睛通红,满脸怒气,简直就像疯了。

    她长这么大,从未被人算计过,更从未受过这么大的气,丢过这么大的人,事情若是不解决,落在太后手里,她定然玩完。

    她堂堂一个嫡公主,怎么可以被逼到如此地步?

    怎么可以!

    她模样扭曲地推翻了面前的桌子,抬眸见到进来的慕瑜,立即过去拉住他的手,急切道:“三哥,你帮我,你一定要帮我,若不能证明我是无辜的,太后一定不会放过我,她一直嫌我碍眼。”

    慕瑜抽出被她拉住的手,颇有些嫌她脏的意思。

    慕紫灵见了,瞪大眼道:“你这是何意?我是你妹妹。”

    慕瑜未搭腔,他拉正一把歪倒的椅子坐下,瞧着眼前这已经像个十足疯子的所谓妹妹,眼神淡漠。

    若是可以,他倒希望没有这个妹妹,简直就是个恶心的存在。

    慕紫灵受不了他这种眼神,不由大声唤他:“三哥!”

    慕瑜终于出声:“那药真是你的?”

    慕紫灵愤愤侧过头:“不是!”

    慕瑜瞧着她,虽说他素来与她不亲,却也是颇为了解,哪里看不出她是在撒谎,便自顾又问:“所以确实如烟儿所说,你派莜儿寻人研制了自以为可以用在阿寻身上的药?”

    慕紫灵越发大怒:“烟儿那个贱婢。”

    慕瑜道:“你倒是无法无天。”

    慕紫灵不由激动出声:“那又如何?我没打算在先皇忌日用药,这次是有人陷害我。我要你来,是让你想法子帮我,而不是质问我。我是你妹妹,我被人陷害了,你难道要和父皇一样不管我?”

    慕瑜凉凉地笑了:“你不觉得自己有错?”

    慕紫灵怒道:“我有什么错?我被人陷害了,我有什么错?”

    慕瑜站起身,扔下一句:“为兄爱莫能助。”言罢他迈步往外去。

    慕紫灵立即拉住他:“你不能走,你必须帮我。”

    慕瑜冷声问她:“你让我如何帮你?药的来路出自于你,你要算计阿寻是事实,你说没打算在先皇忌日用药,凭什么让人相信你?”

    事实上,他也不信她,她这种人没什么做不出来的。

    就算她说的是事实,她也在责难逃。

    何况没人信她。

    慕瑜的态度令慕紫灵慌了,她道:“你必须相信我,我是你妹妹,一定是烟儿那贱婢受了谁的贿赂来害我。”

    她想到什么,马上又道:“是陆漪,一定是她,是她串通了烟儿害我,就算不是她,你也做出证据证明是她,还有那药,也是她的。”

    慕瑜闻言,觉得极为可笑,他忽然一把甩开她,大步离去。

    慕紫灵追上去:“三哥,三哥,你不能走。”

    因为此事,她已是整日未吃未喝,没跑几步,她就摔倒在地,凝白的小手被地上石子划出血痕。

    她仍在唤着:“三哥,三哥……”

    这时府上的嬷嬷进了院中,她见公主趴在地上,立即过去扶起对方:“公主,您怎么样了?”

    慕紫灵气得眼泪都出来了,她一把推开嬷嬷:“赶紧去让人给本宫查,查出究竟是谁在害我,我要她不得好死。”

    嬷嬷慌乱应下离去。

    慕紫灵站在原地怨恨地瞪着泪眼,久久不动。

    这些人怎么可以这么对她?

    国师府,陆漪踏入大门,步伐幽幽地往归惜苑去,心中想着,究竟该如何与杨寻瑾坦白自己的来历。

    当他到归惜苑时,恰张陆走出。

    她便问:“公子睡了?”

    张陆应了声:“嗯。”

    陆漪便没打算去打扰杨寻瑾,转身往后面小院去。

    往北去时,她见到右边湖旁,胡一栀与邱忻正在一棵树下玩着什么。

    借着湖边高挂的绢灯,不难看出是胡一栀缠着邱忻说话,邱忻抬手打着哈欠,似要走,而不得。

    陆漪定定地看着胡一栀那张纯真的脸,还是不大愿相信这么个单纯的小丫头,会那么能演戏。

    她收回目光,心觉待阿寻查出来再说。

    回到房间,她洗了洗身子爬上床,又是一番碾转反侧。

    几乎到天明,她才睡着。

    大早上,是胡一栀过来将她唤醒,她便在洗漱好后,犹犹豫豫地去了前头,见到亭内在等她过来用膳的杨寻瑾。

    他抬眸看到她,瞧着她靠近。

    他问她:“你似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