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道:“你这丫头,倒是挺能演戏,一个眼神就让她丢下你不管,也难怪之前在国师府,能骗过那么多人。”

    在她的鞭下,胡一栀已浑身是血,奄奄一息。

    看着其身上每一道穿肉及骨,鲜血淋漓,触目惊心的伤口,温玉璇仍无半分留情的意思。

    她继续抽打着:“你们这些叛主的下人,真令人讨厌。”

    一旁的卜羽看着那本是活蹦乱跳的小丫头,如今却被抽得血肉模糊,看不出死活,不由侧过头不去看。

    这温家三姑娘,确实担得起“女魔头”三个字。

    第070章

    陆漪与邱忻从大路落地,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若胡一栀真是和温家人一起设计的她,那为何温玉璇下手会那么狠?

    而且从前到后, 胡一栀都没说过一句话。

    何况直觉告诉她,事情不简单,尤其是每每想起胡一栀被抽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惨状, 她就无法放下。

    无论是不是被设计,她都放不下对方。

    她忽然转身跃起,又快速往回去。

    邱忻见了, 立即唤了声:“陆姑娘。”他赶紧跟上。

    他追在陆漪身后,提了把劲跳到陆漪面前, 挡住其去路,他道:“为了一个出卖你,设计你的人,把生死置之度外,值得么?”

    陆漪焦心地转了个方向,继续踏着屋顶飞行。

    邱忻追在她身侧,想又拉住她, 她立即道:“你再拉我, 我告诉公子。”

    他闻言,只得生生把手收回去。

    邱忻跟着陆漪,打算无论发生什么,都尽心保护着她,哪怕自己没了命, 也不能让公子失望。

    二人再次由那院中落地,却只见一地的血。

    望着那触目惊心的一地血,陆漪的脸色白了起来,她难以想象,温玉璇到底抽了胡一栀多少鞭。

    她记得他们走的时候,胡一栀不至于流这么多血。

    所以那根本不是做戏,在他们走后,温玉璇还抽了胡一栀无数鞭。

    邱忻看着地上的血,显然也和她有一样的想法。

    陆漪红了眼,对邱忻控诉道:“你看看,她极有可能并不是在设计我,你不是喜欢她吗?如何做到无动于衷不管她?”

    邱忻的脸色亦是不好,看着那些血没说话。

    陆漪眼中含泪:“你难道真不担心她会没命?”

    邱忻别开眼,不再看地上的血,他忽然恨声道:“她活该,她骗我们,背叛公子,本就是该死。”

    像是为了自我说服,他拉大声音:“背叛者本就该死。”

    陆漪闻言怔住。

    她看着邱忻对胡一栀的恨,不由想起自己对杨寻瑾的背叛。

    那她岂不是更该死无葬身之地?

    邱忻见到陆漪呆怔的神情,知道自己大概说错了话,便缓了语气道:“温家没理由要她的命,我们该回去了。”

    陆漪仍看着地上的那些血。

    邱忻想了下,又道:“公子不许陆姑娘离开他半步。”

    陆漪闻言,这才回了神。

    思起阿寻那阴晴不定的性子,也不知他会如何生气。

    她道:“可是一栀……”

    邱忻道:“温家不会要她的命,若陆姑娘实在不放心,待回去,我会让人去打听,去查查。”

    陆漪垂了垂眸,迈步离去。

    邱忻再看了看地上那大片的血迹,跟上她。

    一路上,陆漪免不得心不在焉,邱忻虽说胡一栀该死,亦不会真的完全无动于衷,两人便各有思绪。

    他们到国师府时,已是近午时。

    踏进书房,他们便见到杨寻瑾负手立于窗边,背影中隐隐透着阴郁。

    陆漪步了过去,低着头。

    邱忻瞧了瞧二人,没说什么,自觉退了出去。

    杨寻瑾转过身,倚着窗,目光由陆漪苍白的脸移到那伤势不轻的胳膊上。

    他眸无心疼,只道:“忘记我说的话了?”

    陆漪解释:“一栀被人抓走,我一时没忍住。”

    杨寻瑾冷冷地扯了下嘴角:“一个背叛者而已,你倒是重情重义。”

    背叛者……

    听到这三个字,陆漪总觉得滋味复杂,无论是之于杨寻瑾,还是之于温家,她都是该造尽唾弃的背叛者。

    杨寻瑾再瞧了瞧她,转身步进药阁。

    陆漪缓缓跟上他也进去时,他已拿了个瓶药扔给她:“自己去上药收拾。”

    陆漪握着药瓶,见其没有发怒的意思,转身离开。

    回到后头小院,她吩咐了婢女端来水后,便关米儿魍上门扣上窗,由桌旁坐下。

    她扒开半边衣襟,小心抽出受伤的胳膊。

    看到那皮开肉绽的伤口,她不由又想起胡一栀,她被毒辣的温玉璇抽一鞭姑且如此,那胡一栀……

    她叹了口气,开始给自己清洗伤口。

    心不在焉间,她忽觉一股寒意袭来,不由打了个激灵。

    她怔住,虽然现在是天寒季节,可她是习武之人,不至于会因为光着一条胳膊而冷到如此。

    思绪间,她又更觉寒意阵阵。

    她赶紧草草给自己上了药,起来拿了身干净衣服换上。

    动作间,她越来越冷。

    归惜苑中,杨寻瑾坐在亭内长椅上,拿了个酒壶在悠悠地喝酒,他饮了一大口酒,侧头看向亭边守着的邱忻。

    邱忻抱剑倚着亭边红柱,明显在走神。

    杨寻瑾打量了邱忻一会,忽然道:“去看看她在做什么。”

    听到公子的声音,邱忻马上回神,他怔了怔,直起身面向对方,拱手问道:“公子刚才说了什么?”

    杨寻瑾再看了看邱忻,却是问:“你在想那姓胡的丫头?”

    邱忻立即否认:“属下没有。”

    杨寻瑾默了瞬,懒得过问这小子的那点小心思,只又道:“去看看她在后面做什么,让她快些过来。”

    邱忻花了点时间反应,随即应下:“是!”

    他转身欲走,却见熙华帝身边的商公公急急地过来,商公公一甩佛尘,弯腰对杨寻瑾道:“皇上急召国师入宫。”

    杨寻瑾稍顿,起身将酒壶搁在桌上,负手步出亭子。

    邱忻看了看其背影,立即跟上。

    他们离开没多久,便已是午时正,该用午膳之时,张陆过来,他见里头没人,便问了门口守卫。

    得知公子已入宫,他进屋整理起书房。

    一会后,几日未来的银欢缓缓踏入院中,他看到院内没有其他人,只有书房门大开,便过去进入。

    他见只有张陆,问道:“你们公子呢?”

    张陆道:“公子被皇上急召入宫。”

    思起熙华帝那吊不了多久的身子,银欢没说什么,正欲去到案桌后坐一坐,无意瞥见北窗外不远处陆漪的房间。

    他顿足看着那紧闭的房门,忘了动。

    张陆见到,暗暗叹了口气。

    兴许当局者迷,但他们这些旁观者,却看得一清二楚,这银欢公子定然是极为喜欢陆漪的。

    好半晌,银欢才收回目光,朝案桌走去。

    这时,他忽听到异样的声音,便又朝窗外瞧去,他定神一听,清楚地听到陆漪压抑的痛吟声。

    他一怔,立即直接由窗跳出,朝她房间跑去。

    张陆见了,马上跟上。

    银欢站在房门口,再听了听里头陆漪的声音,确定没听错后,便敲了起来,试探着唤道:“陆漪!”

    里头人没给他回应,只有压抑的闷哼,似极为痛苦。

    他不由变得焦急:“陆漪,陆漪……”

    “啊!”里头人忽然压抑不住叫了声,随之呢喃着,“疼,疼……”无助的声音中透着明显的颤意。

    银欢一惊,倏地使用内力将门砸开。

    他大步进入房间,转头便看到陆漪整个人躲在被窝中看不着脑袋,只可见那瑟瑟发抖的一团,时不时传出的痛苦声。

    她的声音破碎不清:“疼,疼,冷……”

    银欢赶紧过去,他的手落在被子上:“陆漪?”

    她听不到他的声音,只抖得越来越厉害,哪怕是被子之外的人,都可以感觉到那股由里传出的寒气。

    银欢眯眼稍怔,立即掀开她的被子。

    陆漪不由叫了声,下意识拉紧被子盖住自己,一张小脸已是毫无血色,惨白如纸,嘴唇彻底青紫。

    她抓着被子,紧抱住身体,浑身抖得厉害。

    她眉头死皱,双眸闭着,眼角含泪,牙关一会因为寒冷而打颤,一会因为疼痛而死死地咬紧下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