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躲开,眼里露出不悦:“你最近胆子挺大。”

    陆漪看了看她,只能收了手。

    这时邱忻步入院中走了过来立在亭旁, 陆漪看着他稍顿, 便起身过去低声问他:“可找到一栀?”

    邱忻摇头:“没有。”

    陆漪闻言,眸露暗色。

    杨寻瑾看着陆漪与邱忻立在一起的背影,忽然道了声:“过来!”

    陆漪听出他语中透着不愉,步回去仍坐在他身旁。

    杨寻瑾抚了抚她的脑袋,饮了口酒后, 让她坐远了些,他仰躺在长椅上,脑袋枕着她的大腿,继续赏月喝酒。

    望着他这副颓废堕落的模样,张陆与邱忻对视了番。

    陆漪低头拨弄起杨寻瑾的一头青丝,她犹豫了下,道:“前世时,这个时间,锦夜姐已是怀孕了。”

    杨寻瑾高高抬着酒壶,往嘴里倒酒。

    抱着一份玩的心思,他喝了不少酒,才不徐不疾地出声:“所以呢?”

    陆漪见他这副漠不关心的样子,心生不妙,她继续道:“你知道的,过几日锦夜姐的孩子会……”

    若她没记错,锦夜姐出事的日子就是这个月二十日。

    杨寻瑾淡道:“与我们何干?”

    他显然对此事也不是没印象,但说出的话却极为绝情。

    陆漪闻言,面露诧异:“怎么无关?那不仅是锦夜姐的孩子,也是常夕饶的孩子,常夕饶算是你哥。”

    杨寻瑾望着她,神情微沉:“你很关心别人?”

    陆漪道:“这不是关心不关心的问题,这是一件悲剧,我们既然知道它马上要发生,不应该去阻止?”

    杨寻瑾起了身,语有不耐:“与我们无关。”

    陆漪立即道:“常夕饶是你哥。”

    杨寻瑾眯眼瞧着她:“又如何呢?就算是我哥,他也不在乎那对母子的生死,我又何必在乎?”

    陆漪闻言怔住,她想到的是前世的事。

    前世锦夜姐被常夕饶因为柳遥遥推倒后,孩子便没了,后来她的人消失无踪,不知死活,可常夕饶全程都是无动于衷。

    思及此,陆漪不由骂了声:“真不是人。”

    杨寻瑾冷笑:“难道你是人?”

    她对他做的事,可比常夕饶对襄锦夜做的事情要过分得多,若论不是人,没人比得过她。

    陆漪问他:“所以你不打算管此事?”

    杨寻瑾反问:“我为何要管?”

    陆漪看着他,她从未想到他会冷酷到如此地步,便道:“你管不管随你,你让我去见锦夜姐一次。”

    杨寻瑾拒绝:“我不许。”

    陆漪拉住他的手:“就一次好不好?我去去就回,我只是告诉她,让她好生注意注意就行,不会太久。”

    杨寻瑾不耐地甩开她的手:“不许就是不许。”

    话罢,他仰头再喝酒,却发现壶中空空,便唤了声:“张陆。”

    张陆还在与邱忻一起听着他们的对话,心觉他们说的话极为莫名其妙,便免不得一阵琢磨,忽被唤,张陆才回神。

    张陆马上道:“属下这去拿酒。”

    杨寻瑾如此固执的态度,当真让陆漪慌了,她马上又道:“你让我去见锦夜姐一次,之后你让我怎样都行,哪怕是打我杀我,亦或是囚禁我一辈子都行,我保准不会再离开你半步。”

    杨寻瑾忽然砸了手中酒壶,一把捏住她的下颚。

    他问她:“就那么在乎别人的生死?”

    陆漪道:“那不是别人。”

    杨寻瑾道:“对我来说就是别人,我不许你关心别人,不许你在乎别人的生死,不许你去管别人。”

    她所有的所有心思,必须只有他。

    陆漪也难得固执起来:“其他什么事情我都依你,这事我不依,我必须去见她一次,这不是小事。”

    杨寻瑾掐着她下颚的力道变重:“你在忤逆我?”

    陆漪道:“我没有。”

    这事明明是他不讲道理,她却说不出口。

    杨寻瑾趋近她的脸,狠声道:“我说过,不要考验我的仁慈,你越是在乎他们母子的生死,我越是不准你去管。”

    陆漪闻言,便更焦急得慌:“你……”

    她张了张嘴,又闭了嘴。

    她怕她说得越多,麻烦越多,越是救不了锦夜姐。

    杨寻瑾看着她明显没有歇下心思的模样,又道:“不要跟我玩什么心眼,老实给我呆着,哪也不准去。”

    陆漪不由又问他:“关于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道:“没有。”

    陆漪便低下了头,没再言语。

    杨寻瑾又看了她半晌,接过张陆递过来的酒,语气不好地对她道:“去洗澡,马上过来睡觉。”

    陆漪应下:“好。”

    杨寻瑾看着她的背影,打开酒壶饮了口酒,寒声吩咐张陆:“以后的每一日,给我好生盯着她。”

    陆漪闻言,脚步微顿。

    她不由心觉烦躁,不懂他怎么这样不可理喻。

    陆漪离开归惜苑后,杨寻瑾继续慵懒地倚着红柱随便再喝了些酒,就吩咐张陆给他准备了水沐浴。

    待他沐浴好进入房间,陆漪也迟迟步入。

    他坐在床边看着她。

    陆漪瞧了瞧他,去到桌边给他倒了杯水拿过去,看着他喝下再将空杯放回去后,便掀开被子钻入被窝。

    杨寻瑾再坐了会,躺上去将她拉到怀里紧搂着。

    虽说总被他不容拒绝地彻夜抱着,不能换个姿势的陆漪会觉得不适,但因抱她的是他,她倒也睡得踏实。

    可今晚,因挂着锦夜姐的事,她无法入眠。

    她千想万想,都没有想到过,他会连常夕饶的孩子都不管。

    还非得霸道无理地不准她管。

    阻止锦夜姐身上的这件悲剧发生,她本以为该是件轻而易举的事,却被弄得在这里束手无策。

    她抬眸看向已经闭眸的杨寻瑾,又是一番欲言又止。

    意识到她的目光,他睁眼沉沉地瞧着她:“在我怀里,你还想着别人?”他身上明显有要发怒的症状。

    陆漪马上闭眼,不再指望与他沟通。

    杨寻瑾看了眼她轻.颤的眼帘,轻斥了声:“给我睡。”

    陆漪小声道:“我睡。”

    杨寻瑾抚了抚她的后脑,又闭上眼。

    然而这一夜,陆漪睡得非常不安稳,许是因为记挂襄锦夜小产的事,她便再次梦到自己那也被流掉的孩子。

    梦中,是那一盆被端走的血水。

    血水中,有她的孩子。

    睡梦中的她,不断溢着泪,抽抽噎噎的。

    杨寻瑾睁开眼,就瞧到她这副极为可怜的样子,他稍顿,便伸手为她拭泪,低声问道:“怎么了?”

    她无意识地哭着,似有口齿不清的呢喃。

    孩子……

    杨寻瑾看了看她微张微.颤的小嘴,便低头贴近,想听听她在说什么,却是听不出个所以然。

    她的事情,他都想知道,哪怕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梦。

    他便一直固执地去听,却始终听不清。

    好半晌过去,他才不得不作罢。

    他再看了她一会,便继续抱着她,为她擦拭着眼角不断流出的眼泪,轻声哄起:“不哭,阿寻在。”

    他的哄声对她来说,本该是非常管用,这一次却失了效。

    她还在可怜兮兮地哭。

    杨寻瑾便极为不悦,不知她这是梦到什么,重要到连他的哄声都不管用,他差点没忍住要把她摇醒。

    他看着她,见她没有停的意思,便低斥了声:“哭去。”

    他重新抱紧她,继续睡觉,由她哭。

    最近虽入了冬,但因日日都是大晴空,倒不会令人觉得多冷,尤其是正午时,沐浴在日头下,反而暖意融融。

    逍遥楼上,银欢握着酒杯,斜倚护栏而坐,看着街上人流。

    他目光幽幽,似有走神的意思。

    常夕饶踏着阶梯上来,瞧了瞧那空荡荡的大台,过来直接拿了个酒壶,坐在银欢身旁仰头饮了口。

    他侧头瞧到银欢的神情,便问:“在想陆漪?”

    他倒是难得见对方独自一人待在这,平时哪次不是将这里弄得声色犬马,载歌载舞,逍遥快活得很。

    银欢垂眸呡着酒,反问:“她最近如何?”

    常夕饶挑眉:“承认喜欢她了?”

    银欢没答,起身去到桌旁给自己倒着酒,他抬眸看了对方一眼,道:“你最近似乎挺自由。”

    他回来坐下,继续道:“怎么?襄锦夜不再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