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寻瑾立于御案前,朝熙华帝行礼:“微臣参见皇上。”

    熙华帝挥了下手:“免礼,快过来给朕瞧瞧。”

    杨寻瑾与慕瑜对视了眼,去到御案旁,为熙华帝诊起脉,一瞬后,他道:“老样子,今日累了些。”

    熙华帝不疑有他,只问:“可要再施针?”

    杨寻瑾道:“要。”

    慕瑜道:“母后已故多年,父皇放宽心,这身子才能一日比一日好,下回说不定就不用受这扎针之苦。”

    熙华帝倒是想放宽心,可无能为力。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先皇后的身影越发往他脑中刻。

    他叹了口气,道:“扎几针吧,扎几针就舒服了,朕这条命,能吊一日是一日,就是国师费心了。”

    商公公抚着他往寝殿走,慕瑜与杨寻瑾跟在后头。

    待其坐在龙床之上,杨寻瑾从身上拿出一个小布包,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排银针,他捻起银针插.入熙华帝脑上穴位中。

    慕瑜负手立在一旁看着,神色冰冷。

    第074章

    陆漪在慬宇宫殿前立了会, 趁好不容易没人看着她,她往里瞧了瞧,便踏着没有声响的步子离去。

    行在浩大的皇宫中, 她有些不知该往何处。

    望着遇到的一张张陌生的脸,她也不知该找谁帮她的忙。

    后来她好不容易发现一位尤其面善的宫女,却是得知这皇宫里的人都不能随意出宫, 没人帮得了她。

    她便想借纸笔写封信留着备用,也没人愿意帮她,这宫里的人, 大多数都爱惜羽毛,生怕一不小心就惹了事。

    她登时泄了气, 再寻找时,颇为灰心。

    她沿着回廊拐弯时,忽被一慌慌张张的宫女撞了个满怀,宫女朝她道了歉,又大步离去,其身后还跟了几位宫女。

    她看着她们,听到那为首宫女所说的话。

    “素薰往东面找, 青儿往西面找, 务必要找到小公主,否则待太后娘娘回来,咱们的脑袋,都别想要了。”

    其他宫女没应话,只顾寻着人。

    陆漪闻言稍顿, 只觉事不关己,转身继续前行。

    既然宫里人出不去,她琢磨着想法子写封信作罢,还有两三日的时间,说不定能试图找到传信的人。

    后来又遇到个面善的太监,她过去拦住他。

    太监便问:“你这是?”

    她道:“我想借纸笔用用,不知……”

    未想这太监更加干脆,不待她把话说完,直接越过她离去。

    陆漪叹了口气,看着其背影,心道,也难怪都说皇宫是个吃人的地方,这些人当真都犹如惊弓之鸟。

    她决定作罢,打算往回去,抬眸间忽见一小小的身影从前方颇远处跑过。

    那个身影她见过,是年仅三岁的小公主。

    她稍怔,便追了过去。

    她拐个弯看到小公主跑入一道小门中,也大步过去进入,眼见小公主摔倒在地,她赶紧上前扶起对方。

    她正要问其疼不疼,忽听到说话的声音。

    她抬起头,发现头顶是一道窗,而说话声就是由这窗内传出。

    里头,苏皇后搭在茶几上的手紧紧握着,脸色阴沉:“四年了,他始终不愿多看本宫一眼,今日更是过分,还当那贱种的面,将本宫的脸往地上踩。”这事她难以释怀。

    茶几另一端坐着容王慕鄞,他的脸色亦是不好。

    他的母后在父皇心中的地位,决定着他在父皇心中的地位,他明明是大皇子,就因为他是父皇不在意,甚至厌恶至极的女人所生,父皇便从未考虑将太子之位,皇位给他。

    而慕瑜,明明并不比他出色,就因为其母是先皇后,便唾手就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太子之位。

    这事,他从未甘心过。

    苏皇后想了想,便看向儿子:“四年前,这后位,明明他亲自给本宫的,他心中难道不该有本宫一份地位?可他对本宫的态度,甚至不如本宫曾经只是名妃嫔时。有没有可能,在本宫被册封皇后之后,他恰得知杀死萧皇后的那批人是本宫派的?”

    慕鄞稍思,道:“不可能,若他知道,断是不可能放过你。”

    外头陆漪将他们的话听得清清楚楚,心中颇为骇然。

    对于宫里这些腌臜事,她是没有半分探究的兴趣,却无心知道这么一个大秘密,眼见着小公主在满怀好奇地看了她一阵后,就要哭起来,她忙抱起对方,施用轻功离去。

    “谁?”她的身后响起大喝声。

    她提了把劲,从远处落地,牵着小公主神色无异地继续前行,追过来的侍卫见到她们,又继续往前去。

    小公主眼里的泪收了回去,她高高抬着小脑袋瞧着陆漪,粉嫩的小嘴吐出:“我还想飞。”

    陆漪闻言愣住,低头看向对方:“啊?”

    小公主迎视着她,模样乖巧,又软嚅清甜地道了声:“我还想飞。”

    陆漪含笑看着对方,只觉得这小公主比那从英公主讨喜多了,也难怪会得谢太后的欢喜。

    她正欲应下,却见到沉着脸朝她走来的杨寻瑾。

    她心里狠狠地咯噔了下,下意识觉得不安起来,稍思后,她马上放开小公主,主动朝他跑过去。

    她立即道:“我无聊了,随便走走。”

    杨寻瑾眯眼瞧了她一瞬,转而看向她身后的小公主,问道:“你怎么和那小丫头在一起?”

    听到他这样称呼一个公主,陆漪怔了下,道:“我看到有宫女在找她,后来无意碰到她,就想把她送回去。”

    杨寻瑾闻言,牵起她就走:“少多管闲事。”

    “可是……”她回头看了眼站在原地,懵懂地看着他们的小公主,见有眼熟的宫女朝其跑去,便没继续说什么。

    她由杨寻瑾牵着走,一时没说话。

    直到出了皇宫,她朝四周瞧了瞧,才小声道:“我得知一件大事。”

    杨寻瑾看了她一眼,问:“什么事?”

    陆漪的声音压得更小:“我刚才追小公主,无意追入皇后宫中,听到皇后与容王的对话,得知……”

    她犹豫了下,继续道:“得知先皇后是死在现在这皇后手里的。”

    杨寻瑾淡应了声:“嗯。”

    陆漪看着他,见其反应不大,便问:“你是早知此事?还是根本不在意?”

    杨寻瑾道:“与我们无关,你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即可。”

    陆漪闻言,乖乖应下:“哦!”

    这次过来,杨寻瑾是用的马车,陆漪随他一道坐在马车里,心里又开始犯了愁,下意识瞧着他,考虑沟通的可能。

    然而她话未出口,就在他投过来的目光下歇了心思。

    她便转而看向小窗牖之外,未想无意间看到小谷进入一家药铺,她便下意识欲喊,却被杨寻瑾一把拉了过去。

    他抱住她,冷声道:“老实点。”

    陆漪看着他,差点忍不住发怒,被她忍了下去。

    她马上低头,不让他看到自己的不满。

    小谷从药铺抓了不少药出来,回到常府,她首先做的事情便是去熬了碗药端入襄锦夜房中。

    襄锦夜正坐在桌旁单手托腮眯着眼,见到小谷,才直起身。

    她接过药碗,探了探温度,低头一口气喝尽,随即朝嘴里递了颗蜜饯。

    小谷问她:“少夫人感觉如何?”

    襄锦夜抚了抚肚子:“没什么不舒服。”

    小谷道:“现在少夫人的肚子才一个月,正是最不稳定的时候,府医说,到了四五个月时,方能放松些。”

    襄锦夜点了下头,无论几个月,她都会小心。

    小谷又道:“奴婢去给少夫人准备水沐浴?”

    襄锦夜应了声:“嗯!”

    随着小谷的离开,她去到床边坐下,又闭上眼。

    她捂嘴打了个哈欠。

    自从得知怀孕,她倒是特地弄了不少书籍来看,知道别人不会像她这么早起反应,只是她的情况要特殊。

    困顿中,她忽听到熟悉的脚步声,便转头看去。

    见到常夕饶踏入,她下意识拧了眉,不懂他怎又过来了。

    常夕饶看到她脸上明显写着的不欢迎,亦是拧起剑眉,不懂她这是什么意思,他就这么令她讨厌?

    他转身关上房门,朝她步去。

    襄锦夜下意识觉得不妙:“你来干什么?”

    常夕饶冷眼瞧着她,站在她面前扯了自己的腰带,又是那句话:“你觉得我对你还能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