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寻瑾却是不悦斥道:“你少说你明白,你能明白什么?”

    陆漪低着头,由他生怒。

    杨寻瑾见她这样,眯了眯眼,忽然加快了马速。

    如温家人所想,杨寻瑾在温老太太寿宴上放了那番话后,无论陆漪为温郑清亲生女儿的事是真是假,外头人都当成是真的,何况说出那番话的还是最具威信的当朝国师。

    不过两日,这事就在外头传开。

    本来单单只是温郑清与其亲信偷偷生了个女儿,还不至于让人嘲讽,关键是温郑清这还算是骗婚沈家,毕竟谁会相信他与向来和他寸步不离的亲信,是在沈氏嫁到温家后搞到一块的?

    沈氏跑回娘家后,沈家也算是与温家站在了对立面。

    在这个节骨眼上,温家又一件大事被爆出,说是温家生意的当代掌权人温郑屿已经残废。

    要知道,温家年轻这一辈中,虽有三名男丁,但除了温漾之外,另外两名都是孩子,尤其是温郑屿唯一的儿子温凌才年仅四岁,而温郑清的长子温漾虽算出色,却是从政,并不懂生意。

    所以温郑屿有事,温家的生意可想而知。

    很快,温家的生意陆陆续续出现大问题,令被赶鸭子上架的温漾忙得焦头烂耳,还根本不顶用。

    温家后院中,卫氏与温玉璇正坐在亭下,脸色皆难看得厉害,尤其是卫氏,难以忍受地将手中茶杯砸了出去。

    她浑身颤抖着,恨得牙痒痒,却不知从何骂起。

    因着之前杨寻瑾那么一折腾,她就算捡回一条命,却是因元气大伤,这身子便再也养不回来,如今的她虚弱又苍老,四十多的年纪,看着像五六十,脸上的刻薄也越发明显。

    而她的丈夫情况更糟,这辈子都别想下床。

    如今温家的生意又遭此劫难,这让她究竟如何承.受得住?

    不由地,她又拿起一个茶杯砸出去。

    高氏牵着儿子温凌步来,见到发怒的主母,母子俩都有受惊。

    尤其是高氏,知道他们被唤过来不是好事。

    卫氏抬眸看到温凌,便压下怒火朝他招手:“凌儿过来,让母亲好生瞧瞧。”哪怕压着怒,她的模样依旧瘆人。

    温凌窝在生母高氏怀中,不敢过去。

    卫氏见了,当即又难以压制怒火,她厉声道:“过来,我才是你的母亲!”

    当初她会准许丈夫纳进年轻妾室,为的就是生儿子,令他们这一房后继有人,没有亲生儿子的她,一直觉得温凌是自己的,虽然她素来未给过他太大的母爱,却依旧给予厚望。

    高氏不得不朝儿子哄道:“凌儿过去,乖。”

    小小的温凌素来极乖,他犹犹豫豫地朝卫氏走去。

    卫氏倏地一把握住他的两条细小的胳膊,问他:“凌儿现在几岁?”

    强烈的怨恨与期待,导致她手下力道极大,温凌马上疼红了眼,委屈巴巴地朝高氏瞧着:“娘,我疼。”

    高氏见了,不由心疼不已:“太太,他才四岁。”

    卫氏陡然怒红了眼:“怎么才四岁?我们温家的生意怎么等得起?”

    她不由下手更重,温凌便哭了起来:“娘!”

    这时蒙着面纱的温玉秋跑入,见到这一幕,立即过来将温凌从母亲的手下解救出,她哄着:“凌儿不哭。”

    温凌埋在四姐怀里,扁着嘴收起泪。

    卫氏见到这毁容的女儿,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骂道:“你个丢人现眼的东西,来这里做什么?”

    温玉秋没说话,只尽心护着年幼的弟弟。

    坐在一旁的温玉璇忽然不耐出声:“行了,自家人如此闹有何用?”

    卫氏闻言,红着眼斥道:“无论温家到何种地步,你始终是尤素的徒弟,普通人无法比拟的存在,你当然会如此说。当初要不是你去招惹杨寻瑾,你爹又如何到这种地步,你少给我说风凉话。”

    温玉璇被训,自然不悦,便忍着没再说话。

    她亦是烦得很,没想到杨寻瑾竟是当众公布要娶陆漪。

    之前的陆漪身份低下,品行不良,如今虽有了温家女的身世,却不过是暗通苟且的产物,他竟然会愿意娶。

    她暗暗发誓,决不允许他们成亲。

    杨寻瑾必须是她的。

    温家里外乱作一团,要么吵吵闹闹,要么死气沉沉,当下的国师府与其对比鲜明,只有一份寂静。

    归惜苑中,杨寻瑾与陆漪正在用午膳,邱忻在禀报温家事。

    听着温家的惨状,陆漪无动于衷,只低头用膳。

    自上次温老太太寿宴上的事情发生后,哪怕她食欲不大,也会乖乖往嘴里塞东西,免得惹怒杨寻瑾。

    杨寻瑾往她碗里夹了些菜,道:“温家估计败落得只剩家底。”

    陆漪淡道:“你开心就好。”

    杨寻瑾另一只手执着一杯酒,他悠悠地喝着酒,目光落在她脸上,稍顿后,他又道:“温家终归是你的家,那些人终归是你的亲人,你当真一点都不难过?就如此绝情?”

    陆漪没抬头:“你知道我不在乎温家的一切人。”

    杨寻瑾道:“但你在乎这难堪的身世被捅出,这是你的痛处。”

    陆漪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我只知道我最在乎你。”

    杨寻瑾欲喝酒的动作顿住,他盯着她道:“那你为何不对我笑?”

    陆漪道:“我不知道。”

    杨寻瑾眯眼冷冷地勾了下唇,一口饮尽杯中酒后,觉得不痛快,便又直接拿起酒壶来喝。

    他一边喝酒,一边看着她,越喝越烦闷。

    记得之前,她会阻止他喝酒,如今她却是视若无睹。

    陆漪还在往嘴里塞着饭菜,身上的情绪明显比之前更少,杨寻瑾看着看着,忽然一把掀了她手中碗筷。

    他单手挑起她的下巴,语气阴冷地道出:“毁了温家,你不在乎,那如果我毁了叶千门呢?”

    听到这话,陆漪的身子下意识颤了下。

    她知道他是以折磨她为快,而且折磨的往往都是他觉得她所在乎的人或物,例如任家、襄锦夜、温家……

    如今他又把目光盯上无辜的叶千门,她做不到不慌。

    她忍下心中慌意,故作满不在意地说道:“我与叶千门没有任何关系,你毁它干什么?”

    其实她很想问他,如何才能不做那些恶,可怕适得其反。

    杨寻瑾盯着她的眼,似乎在有意不错过她的每一丝情绪,半晌后,他忽然笑了:“以后乖点,不要一副死样子对我。”

    陆漪模样轻松:“好,我乖。”

    话罢,她起身过去坐到他腿上,埋入她怀中。

    这时银欢负手大步踏入院内,他看到那明明紧抱在一起,却气氛诡异的两人,毫无顾忌地从他们面前站定。

    他俊脸上透出明显的沉意,瞧着杨寻瑾。

    杨寻瑾抬眸看了银欢一瞬,抚着陆漪的脑袋道:“你去别处玩会。”

    陆漪应下:“好。”

    银欢回头看着陆漪的背影,直到她离远后,便对杨寻瑾道:“陆漪与温家的事情我听说了。”

    杨寻瑾继续喝着酒:“所以呢?”

    银欢见他这副态度,自然更是不悦,便道:“她那种身世,你怎可当众揭开?那会对她产生很大的伤害。”

    杨寻瑾漫不经心道:“又如何呢?”

    银欢打量着已经面目全非的好友,道:“你莫不是疯了?她究竟做了什么,能让你如此待她?”

    杨寻瑾道:“我就是想折磨她,你又能怎样?”

    说着,他看银欢的目标透出冷意:“她是我的人,你少关心她,就算我把她逼到死,那也与你无关。”

    银欢气愤:“你……”

    杨寻瑾喝净一杯酒,低头倒着酒道:“你若是想来一起饮酒,就坐下,若是非得干涉她的事,就离开。”

    银欢握紧着拳头,眼前的杨寻瑾,他越来越看不懂。

    他觉得对方明明是喜欢陆漪的,可是却在公布娶她的同时,又当众揭开了她那明显会令她难以接受的身世。

    尤其是对方现在这番话,简直是不可理喻。

    他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你若不喜欢她,就放了她。”

    杨寻瑾闻言陡地捏碎了手中酒杯,鲜血嘀嗒地落在桌上,他仿佛不知痛似地,看着银欢的目光越发冰寒。

    他道:“你可以走了。”

    放了她?

    这话,他还真不爱听。

    这明显是油盐不进,但银欢绝对做不到眼睁睁看着杨寻瑾折磨陆漪而不过问,他头次对这多年好友放出狠话:“我可以不管你究竟想做什么,但你若对她做出太过分的事,我绝对不会坐视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