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欢不想与之说这种事情,知道自己已是追不上陆漪,常夕饶也不会让他追,他便沉着脸甩袖离去。

    常夕饶看着银欢的背影,叹了口气。

    没有兄弟情义的枷锁在,银欢定然不会轻易放手。

    为了泄愤,银欢一路步行至城内,又步行到许府,回了自己屋里后,他便愤怒地掀了桌上东西。

    究竟是凭什么,凭什么他与陆漪就没可能?

    凭什么杨寻瑾那样折磨她,其他人还觉得她应该是杨寻瑾的人?

    他不由咬牙出声:“凭什么?”

    自从得知陆漪还活着,他就没想过要放手,更没想过将她还给杨寻瑾,这一次,他一定会死抓不放。

    他紧紧地握住拳头,这时忽闻脚步声,便转头看去。

    当他看到过来的是那兵部右侍郎之女王宁宣,便拧了眉,面露不耐,不待她进入,他就冷道:“滚!”

    王宁宣闻声,脚步顿住,怯怯地唤了声:“银欢哥哥!”

    银欢曾是个爱玩又风流的人,有过的女人无数,但自从喜欢上陆漪,他便看任何女子都觉得黯然失色。

    这王宁宣才十六七岁的年纪,生得也是如花似玉,正是盛开之时,瞧起面向也该是个不错的姑娘,但银欢就是毫无兴趣,甚至因知道师兄与王大人有意撮合他们,而对其生出厌恶之意。

    他又道了声:“滚!”

    王宁宣知道他的性子,虽心中对他有意,也不敢过多纠缠,被如此驱赶,她便含着泪转身离去。

    王宁宣离开没多久,莫南就过来了。

    莫南见银欢正在书房案桌后,以懒懒地倚着靠背椅,单脚担在案桌上的姿势喝酒,当即便斥了声:“银欢!”

    银欢拿着酒壶,仰头灌了口酒,漫不经心地问道:“干什么?”

    莫南沉声道:“王姑娘过来,你怎把人骂哭了?”

    银欢道:“我不喜欢她。”

    莫南道:“她无论是家世,品性,样貌,有哪里不好?你究竟喜欢什么样的?你已二十八了,必须考虑婚事。”

    银欢冷笑:“你三十六,你不也没成亲?”

    莫南被噎:“你……”

    银欢站起身,一边喝着酒,一边幽幽地朝外走,又道了句:“你先考虑你自己,要不一起当老光棍。”

    莫南转身看着他的背影,脸色越发黑沉。

    他骂了句:“真是不像话。”

    此时的终无山庄前方新道口,陆漪徒步刚到,她看着南面的方向,犹豫阵后,便仍从之前的线路过去。

    既然张樾已经过来,她断是不能被赶出,便得更小心。

    她贴着高墙仔细听了下,觉无其他动静后,就跃起跳入,未想南面正有一群精卫巡逻而来,而且步伐无声。

    她一惊,立即以快到让人难以察觉的速度上前躲在廊桥下。

    她暗暗盯着他们,目睹他们一路往北行,直至看不见后,便又从廊桥下小心翼翼地往东去。

    她记得上次杨寻瑾在东面靠南的院子里,所以她过溪后决定先从北面找起,但没走多远,她又遇到一群精卫,只能赶紧后退,随即入了上次她过来时所走的那条道。

    她贴墙盯着他们,发现他们在那里走来走去,就是不离开。

    没有办法,她便转身沿着这条道继续往东。

    行了一点距离,她想早早地就往北拐,未想转头就看到一群精卫走过来,她赶紧缩了回去,趁对方往回走时,往东去了些。

    她本打算下一次北拐,但又遇到精卫从北过来。

    她呼了口气,简直有些服气。

    接连好几次,她企图北拐失败后,东面又过来了一群精卫,这时恰南面有道,她便赶紧南拐。

    她伸出头看着那群人,果然发现他们也是不打算走的。

    她转身看着面前自己所在的这条道,正是她上次看到杨寻瑾时,他所待的那院子所在的道上。

    那院子离她很近,她光站在这里,都能看到。

    她犹豫了下,便往南行,打算试着待会往东或是往西拐,她不免觉得这终无山庄果然看守严密。

    内心间,她也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后来她遇到往东或是往西的道,都会企图转过去,但每次都能被过来的精卫逼得打消念头。

    直到她从一处院墙的树后躲住,发现南北都有精卫忽然朝她跑来。

    她吓了一跳,立即跃起躲进身后院中。

    而这个院子,恰恰就是杨寻瑾所在的那个院子。

    随着她进入院中,她刚才所躲的那棵树侧对面的院墙角后,常夕饶负手走出,他的脸上含着笑容。

    他吩咐下去:“务必将她困在里面。”

    精卫们纷纷应下,相互传令,将陆漪死死地堵在院内。

    陆漪贴着院墙而站,可以清楚地察觉到四周都有人,犹如一张天罗地网,暂时打消了她企图跃起离开这里的心思。

    正是她拧眉间,如丝缕缠绕的美妙琴声忽然响起。

    她怔了下,朝旁边移了些,便看到对面亭边,杨寻瑾正一脚担起,颓然地倚着红柱而坐,单手抚着面前古琴。

    他的眼睛被白色布条蒙住,上头似乎有药。

    陆漪想起上次看到他的眼睛时,那明显的空洞无神。

    所以他……

    杨寻瑾抚着琴,看起来完全意识不到有人到来,这是曾经的他从不可能的事,毕竟他武功绝顶。

    陆漪的注意力转到他身上的那套衣服上。

    他里穿精白色,外批霜色外衣,整个瞧起来极为明净。

    而这套衣服分明就是当初她去柳寂淮的绸缎庄给他定做的那套,四年前她从未见他穿过,还以为不在。

    但都不重要,她收回思绪,只想离开。

    待在有他的地方,她感觉空气都是稀薄的,哪怕他察觉不到她的存在,哪怕他看起来满是病态。

    她会被围住,那定然是被发现。

    既然如此,她躲哪里都是躲,没必要躲在这里,她便无视杨寻瑾的存在,跳上北面屋顶,疾步往前。

    如她所料,有精卫飞过来拦住她,她知道就算她回头也有别人拦,便与他们打在一起,并道:“我只想找张樾,无意冒犯,恳请通融。”

    但他们不与她沟通,逼得她节节后退。

    陆漪拧眉又道了声:“我求你们!”

    后来她见他们无动于衷,又眼见着自己快被逼回杨寻瑾那里,她便倏地跃起跳过他们往前飞,随即落了地。

    她朝周围瞧了瞧,见没人,便赶紧朝前跑,却被忽然而至的人挡住。

    她抬眸,发现是常夕饶,便愣住。

    常夕饶负起手看着她,直接唤了声:“陆漪。”

    陆漪诧异:“你……”

    常夕饶不解释其他,只道:“阿寻的情况,你也可以看见了,很不对劲是不是?你打算就这样对他不管不问?”

    陆漪忽视他的话,想了些什么后,便反问:“之前跟踪我的人,是你派的?你查到了我是谁。”

    常夕饶道:“对。”

    陆漪心下懊恼,所以就算她小心翼翼,也全是百搭。

    她便问:“所以你想干什么?”

    常夕饶道:“想你回到阿寻身边,看不出来么?这整个山庄的人,都在把你往他那里逼。”

    原来如此,陆漪闻言已不算意外。

    她道:“我和他无关。”

    常夕饶颇为不悦:“他是你丈夫,如今要死不活的,你怎可不问?你自杀后,他心跳停止差点死,后来好不容易救回来,却是活得像个行尸走肉,就靠我们保护着,尽心注意着,给他吊着一口气。”

    陆漪闻言,一时未语。

    常夕饶继续道:“没有你在,他已经失去活着的本能,他每时每刻,除了想你就是想你。”

    陆漪垂眸,默了瞬后,道:“我只想找张樾。”

    她只想救锦夜姐。

    她的无动于衷让常夕饶生怒:“你……”

    陆漪转身就走。

    常夕饶便斥声道:“张樾就在这庄内,你有本事就去找。”

    陆漪没应他,当真在庄内找了起来。

    杨寻瑾所在的院子,与国师府那个一样,也叫归惜苑,常夕饶过去时,他已是没再抚琴,正倚着红柱,宛若睡了。

    这几年,他素来如此,突然兴起待在哪个地方,便会一直待着。

    常夕饶去到躺椅上拿来被子盖在他身上,便从他身旁坐下,想着如何与他开口说陆漪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