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果然是她们,胡一栀便问:“情况如何?”

    陆漪牵着惜安往屋里走:“又扑了个空。”

    胡一栀进屋和她们一道坐下,拧眉道:“又是为何?”

    陆漪渐渐拧起眉,她当时因着杨寻瑾的事情一时脑子乱,急着离开山庄,把事情想得不太深。

    如今细一想,才发现张樾也可能根本就没回来过。

    若是如此,她当如何?

    胡一栀为陆漪倒了杯茶,又再给惜安倒了杯,帮其吹着,她见陆漪脸上愁绪越发重,便又问:“怎么了?”

    陆漪起身朝房内走,心下不知该如何是好。

    胡一栀还想再问,又闭嘴作罢,只照顾着惜安喝了点茶,就去到灶房打来水给小丫头擦身。

    陆漪倚着床头,没再动过。

    若是锦夜姐注定救不回来,她的身上就要再背负一条命。

    胡一栀将惜安放入被窝,便也给陆漪打来水,她看了看对方,小声提醒:“陆姐姐,洗洗该睡了。”

    陆漪回神应下:“哦!”

    这一夜,陆漪碾转反侧,几乎到凌晨才算睡着。

    次日,最早醒来的胡一栀见陆漪还在睡,知道对方昨晚睡得晚,她便有意轻手轻脚地给惜安起了床。

    胡一栀牵着惜安去到灶房时,院门忽然被敲。

    胡一栀稍顿,便过去打开门,未想看到外头竟是坐在轮椅上的杨寻瑾,他身后是推着轮椅的邱忻。

    她不由怔住:“你们……”

    惜安见是杨寻瑾,马上欢喜地跑过来:“大叔!”

    杨寻瑾抬手抚了下小丫头的脑袋,问道:“你姑姑呢?”

    惜安道:“姑姑还在睡觉。”

    杨寻瑾默了会,吩咐邱忻:“推我进房间。”

    邱忻便推着他往里去。

    胡一栀瞧着病弱至极的杨寻瑾,心中满是震惊,难以相信曾经那个强大无边的男子,如今变成这样。

    她下意识想阻止他们入屋,又作罢。

    毕竟他们在终无山庄发生过什么,她并不知道。

    杨寻瑾被推进屋,正欲入房,就见陆漪已从房里走出,邱忻便顿足,放开轮椅转身出了屋。

    陆漪立在门口,瞧着杨寻瑾未语。

    杨寻瑾也看着她,心中窒了窒,哑声道:“我想你。”

    陆漪根本不知道该与他说什么,只沉默着。

    杨寻瑾吃力地滚着轮子,朝她靠近了些,他又道:“我知道我曾经的做法太过偏激,但我忍不住,抱歉。”

    陆漪终于出声:“我没怪过你。”

    她所怪的,素来都是她自己,他所做的事,都是她逼的。

    杨寻瑾下意识出声:“那我们……”

    陆漪垂了下眼帘,道:“我们各自相忘吧,若是你不答应,还想要报复,我这条命,可以随时给……”

    杨寻瑾立即打断她:“我不想要你的命,也不想要相忘。”

    陆漪道:“我只有命可以给你。”

    杨寻瑾不想听这种话,他不由开始激动:“我只要你的人,绝不答应相忘,你若是怨我,怎样都行,杀我也行。”

    陆漪道:“我也是,你杀我也行,但我们的这段孽缘,到此为止。”

    折腾了两辈子,他们终归不该走到一块。

    杨寻瑾紧盯着她道:“我们不是孽缘,我们好好做一对夫妻,我不会再折腾你,我错了,好不好?”

    陆漪不忍看到他这卑微的模样,下意识侧过头。

    她的声音中透出哑意:“你没有错,有仇报仇天经地义,你可以继续找我报仇,但我希望,你只找我报仇。”

    不要再碰她身边的人。

    杨寻瑾忽然从轮椅上起身拉住她的手:“我不想要再报仇,自从你自杀后,我发现什么都没有你活着重要,你若不在这个世上,那种痛比上辈子经历的痛还要强烈数倍,痛到身心全空。”

    陆漪试着抽出手,却一时抽不出。

    她想到昨日他摔到地上的一幕,终归没忍心没对他用蛮劲,她便道:“那我好好活着,我们各自安好。”

    杨寻瑾顺势抱住她:“不可能,我不答应。”

    他虽虚弱无力,却用出了所有的劲搂住她,恨不得将她融入自己的骨血,绝不愿意与她分开。

    就算一起死,他也不答应与她分开。

    恨也好,爱也罢,自前世她进入他的世界起,他们注定纠葛在一起,无论爱恨,她都是他的。

    陆漪想推他:“你放手!”

    “不放,你跟我回去!”他更使劲抱着她,明明是个没劲的人,使出的力却不小,生生将她勒疼。

    陆漪不由斥声唤他:“杨寻瑾!”

    杨寻瑾只固执地将她紧锢在自己怀里,痴迷地闻着独属于她的气息,他不由轻啄了下她的耳根。

    陆漪的身子僵了下,忽然使了劲一把将他推开。

    他终究是个弱不禁风的病人,自然经不起她这一推,亏得他及时扶住身后轮椅,顺势坐下,否则免不得又是一摔。

    他看着她,眸中透出受伤:“漪儿……”

    陆漪侧头没去看他的神情,只道:“你不要这样,我是你的仇人,我不值得你如此,你不要忘了曾经……”

    杨寻瑾打断她:“我不在意,我只要你。”

    他固执,陆漪也固执,她刻意冷淡了语气:“可我不要你。”

    言罢,她转身就往房内走,经历那么多事,他们如何还能心安理得地继续走下去,尤其是柳寂淮的死。

    可我不要你……

    听到这句话,杨寻瑾心中滋味自然痛得难以言喻。

    他下意识伸手想去拉她,可一时办不到,便只能忽然道:“我可以压制襄锦夜身上的鬼乌葵。”

    陆漪顿足,诧异转身:“什么鬼乌葵?”

    杨寻瑾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如何都看不够,他道:“鬼乌葵便是制作巫弥丸的原料,巫弥丸就是鬼乌葵。”

    陆漪更惊讶:“你调查了我们?”

    杨寻瑾默了瞬,道:“这对你们,应该算不上坏事,我虽不能解这毒,却不是完全毫无用处。”

    陆漪问他:“你能压制?”

    杨寻瑾道:“你先带我去看看情况再说。”

    陆漪再看了他一会儿,便道:“那我们现在过去。”说着,她就靠近将坐在轮椅上的他往外推。

    她的身上透着明显的急切,为了襄锦夜。

    杨寻瑾压下吃味,道:“外面有马车。”

    被胡一栀看在外面的惜安见他们要走,立即跟上:“姑姑,你们要去哪里?”

    陆漪看了惜安一眼,道:“你跟着一起。”

    惜安便和她一块推着轮椅,又问:“那我们要去哪里?”

    陆漪道:“去见你娘。”

    惜安闻言,自然欢喜得紧。

    邱忻先扶杨寻瑾上马车后,陆漪和惜安跟着上去,由邱忻驾着马车带他们离开沂都,前往陌汝镇。

    马车内,杨寻瑾长时间看着陆漪,目光幽深而灼人。

    陆漪在他执着的目光下,觉得浑身不自在,她便将惜安抱在怀里,以掩饰那份坐立不安的滋味。

    杨寻瑾便顺势看了惜安一眼,终于瞧向窗外。

    他暗暗呼了口气,暂且不逼她。

    马车平稳安静地驶向陌汝镇,只闻外头的车轱辘声,约莫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就由四合院前停下。

    陆漪抱着惜安下马车,迫不及待进院,直奔正房。

    邱忻推着杨寻瑾,跟在后面。

    李晋闻声出来,见到陆漪他们带着杨寻瑾过来,便觉惊讶,不忘下意识朝这当朝国师作揖行礼。

    杨寻瑾不认识李晋,只颔首算是招呼。

    李晋稍顿,跟着一起进入房内。

    陆漪坐到床边,将襄锦夜的手腕从被窝拉住,并将其衣袖往下扯了扯,由着杨寻瑾过去隔着衣服号脉。

    杨寻瑾号着脉,淡淡地打量襄锦夜的情况。

    陆漪迫不及待问他:“如何?”

    杨寻瑾转眸看了她一眼,道:“虽只是身中一点鬼乌葵,不足以当场毙命,却足够将她拖死。”

    陆漪沉默,这一点,她当然知道。

    杨寻瑾缓缓收回手:“若没有我来给她暂时压制这毒,她活不过半个月,但就算有压制,她也不见得能撑到找到师父。”

    陆漪闻言呆住:“为什么?”

    杨寻瑾应道:“我只能让毒素继续侵入的速度放慢,而且时间一长,还是会失效,只能是拖一日算一日。”

    陆漪问他:“那你师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