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默接过夏竹递过来的?包装盒,里头还?剩大半,他将凌乱的?丝带整理?好?重新打了个标准的?蝴蝶结,低头说?:“我不吃甜的?。”

    “去医院拍个片,检查一下。”

    “拍了,没事儿。”

    “真拍了?”

    “千真万确。就附近的?医院拍的?,几?分钟的?路程。”

    最后一口吃完,夏竹起身将纸盘扔进垃圾桶,跟许默开口:“那?个晚宴——”

    话音未落,许默中途打断她:“先不管这个,随我去趟潭柘寺。”

    夏竹瞪圆眼:“去那?儿干嘛?”

    许默提着蛋糕盒,冷静克制道:“祈个福,去去晦气。”

    路上夏竹百思不得其?解,她怎么看不出许默是个信佛的?人?

    夏竹的?目光太灼热,许默即便?不回头也被她惊扰,他歪头瞥了眼夏竹空荡荡的?脖子,突然?问她:“你那?块儿玉佛吊坠怎么没戴?”

    曾几?何时,她老是拽着脖子上的?玉佛,宝贝似地跟他炫耀:“这是我妈去潭柘寺找大师开过光的?,说?是保佑我一生无忧、平安无恙。”

    “这玉佛来路艰辛,我妈求了好?几?个人才求到手,她交代我一定好?好?保管,千万不要弄丢了。”

    “这是我妈留给我的?保命符。”

    许默也是夏竹八岁生辰才知道她小时候是早产儿,医生曾断言过她活不过十八岁。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丁菱不肯接受自己怀胎十月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宝贝有英年早逝的?嫌疑,尽管不信命,却愿意为了女儿多方祈求解救之法,只为她熬过这短暂的?一生。

    直到观音菩萨生辰那?日?,丁菱抱着女儿去寺庙祈福碰到一德高望重的?大师,对方摸着夏竹的?小手看了两眼,连声?叹气。

    这一叹,吓得丁菱魂都丢了,急忙跪下求大师赐福。

    大师怜爱,为夏竹点了九九八十一天长命灯,又将丁菱求来的?玉佛开光,嘱咐她随身携带。

    不知道是不是菩萨保佑,夏竹这二?十几?年顺风顺水,很少遭遇大挫折。

    今日?这场小车祸算是她这些年来遭遇的?最大祸事儿。

    许默向来不信鬼神,却因年少时目睹夏竹高烧不退,丁菱握着玉佛不停为她祈祷的?场景,愿意将希望托付于那?些虚无缥缈的?神佛。

    那?玉佛有些重量,戴在身上总是显眼,夏竹成年礼刚结束就偷偷摘下来扔进了保险柜。

    没想到许默还?记得,她好?奇眨眼,说?不清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你想要啊?”

    许默握着方向盘,好?笑道:“我要来做什么。”

    夏竹撇嘴,“那?你问这干嘛?”

    许默神情顿了半秒,突然?苦口婆心劝她:“回去把它?戴上吧。有它?在,保佑你平平安安。”

    夏竹瞪圆眼,脸上写?满不可置信:“我记得你不信这些。”

    许默被她惊悚的?表情逗笑,眸音低沉讲:“存在即合理?。戴上吧,我安心些。”

    那?一瞬间,夏竹好?像瞧见了许默脸上一晃而过的?「失而复得」的?庆幸。

    这话说?得就有点意思了啊。

    夏竹瞄了两眼神色平静,看不出破绽的?男人,心里却忍不住琢磨,这么关心她是不是有点不对劲啊?

    什么叫他安心些?真就单纯的?兄妹情?有这么乐于奉献吗?要她这么对她堂妹,她也不可能啊。

    或许是今日?运气不佳,夏竹想到一半注意力就被潭柘寺吸引。

    丁菱去世后,她再没来过,一是不想触景生情,二?是她自己都不大相信佛祖真这么邪乎。

    不过本着来都来了的?心态,夏竹还?是规规矩矩去拜佛。

    作?为北京最古老的?寺庙之一,它?的?名气大到有“先有潭柘寺,再有北京城”的?说?法。

    寺庙依山而建,山门到主殿一路拾阶而上,绿瓦红墙、参天古木交叠,说?不出的?清幽。

    常年香火不断,到处都能碰见虔诚信徒。

    夏竹小时候经常跟丁菱过来拜佛,流程早就熟记于心,知道心诚则灵的?道理?。

    进了寺门,她摒弃嬉笑逗闹,跟着信众一路绕过天王殿、娑罗树,路过帝王树,最终在地藏殿停留脚步。

    佛经中称地藏菩萨受释迦牟尼佛嘱咐,在释迦既灭、弥勒未生之前?,自誓必尽度六道众生,拯救诸苦,始愿成佛。

    今日?她在此祈祷,希望她爱的?与爱她的?人都能平安顺遂、无病无灾。

    夏竹跪地磕头时,许默站在殿门外静静看着她。

    曾几?何时,欢脱可爱的?少女长成成熟稳重的?大人,也喜欢隐藏心思,让人窥探不出半点秘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