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彦惊得汗毛倒竖,此时袖袋中的子鸟乍然破裂,一缕黑烟从中飘出。

    严彦这才迟钝地反应过来,这难以言喻的气息,竟是魔息。

    义庄看守人痛心疾首地捂着心口:“造孽啊!你们怎么那么不当心,这就又少了个人!这可如何是……”

    好字还没出口,看守人突然瞪大了眼,他仔细端详起这些搬尸人,目光一凌,对老汉喝道:“你之前说你带了几个人来搬尸体!”

    “十五六个,怎么了?”

    “十五还是十六?”

    老汉沉默下来,义庄的气氛安静的诡异,他眯眼扫了圈搬尸人,每个人都在瑟瑟发抖。

    他又举起了砍刀,刀面上还挂着“树人”的残血,只听他低声喝道:“都把腰牌给我拿出来!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在知府大人亲派的活里当老鼠!”

    此刻,明安城的小巷。

    林贤南已独自前往明华的小院,可桑为还留在原地,这帕子他扔也不是,拿也不是。

    对桑为来讲,林贤南是师兄,也是这世间为数不多的亲人,他虽在一穷二白的清轩神派,可为人一直谦逊有礼,举手投足间似有贵族子弟的风范。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怎么也不像是林贤南会有的。

    桑为越想越不对劲,甚至怀疑是严彦思想龌龊,老爱把“断袖”挂在嘴边,害得自己也疑神疑鬼了。

    今儿师兄的话里,明明是对那凌云门邵紫仪有意思,这一破帕子又能证明个什么?

    他这样一想,反倒安心了些,于是愤愤地要把帕子塞进了袖袋。谁知袖袋里的母鸟正在发烫,桑为一惊,急忙拿出它。

    这母鸟的左眼已漏出黑雾,魔息腥臭刺鼻,桑为暗道不好,是林贤南遇到了麻烦,这姚海昌生前确实接触过魔!

    他抬腿要去明华那院子看个究竟。

    可母鸟却在这会再次发烫,右眼也跟着漏出了黑雾。桑为猛地顿住,心跳停了一瞬,随即就如磅礴大雨般剧烈跳动。

    这是……严师兄?!

    桑为握紧母鸟,蓦地转过身,他脚步与心皆乱,脑袋茫茫然,下意识地就往义庄赶去。

    这子母鸟法术做的还不够完善,不过须臾,母鸟已被魔息烧得焦黑。

    遥仙阁前雌雄莫辨的声音猝然在脑海炸响,桑为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母鸟上的魔息和遥仙阁的如出一辙。

    他在大脑一片混乱中勉力思考。

    姚海昌去过遥仙阁……

    可义庄不过是临时摆放寻常百姓尸体的地方,又为何会有遥仙阁的魔息?这两者之间又有什么关联?

    桑为跑得头晕眼花,不得不停下大口喘气。

    有个可怕的念头逐渐成型,或许……死的不仅仅是姚海昌一人。

    这姚海昌到底是昌乐侯的小儿子,下面怎敢瞒报?他的暴毙恐怕只是暗藏杀机的遥仙阁中的冰山一角!

    师父……去的是遥仙阁。

    这和义庄并不顺路。

    桑为浑身发冷,他蹙起眉,眼里渐起血丝,陷入自己都不懂的踌躇里。

    严彦自然拿不出腰牌,义庄里的火药味一触即发,老汉大骂一句,举着砍刀霍霍挥来。

    严彦对普通人是下不了手的,他修道再懒散,也知修道的初衷是除魔卫道,他侧让躲过砍刀,想要跃墙而出。

    大汉阴恻恻地笑道:“你看了不该看的东西,还想一跑了之?哪有那么容易?”

    严彦才跃至半空,就被无形气劲挡了回来。

    这义庄竟也设了结界!

    严彦落回地面,满地的树人叫他避无可避,那大汉的砍刀也来的毫不留情,他不得不凝出左手刃抵挡。

    严彦撇了眼四周,自己刚从偏门进入时并未遇到阻碍,那这结界的出口估计就是这偏门了。

    他一个下腰,再次躲过砍刀,飞快往偏门闪去。

    大汉目露凶光,吼道:“拦下他!”

    这些搬尸人闻言,纷纷拿出砍刀冲了上来。

    严彦皱起眉,十几把砍刀已近在咫尺,明明迅猛凌厉,却在严彦眼中无限放慢,甚至能看到刀锋逼近时产生的细微气流。

    周围也变得安静,仿佛没有这些人,也没有这些砍刀,一切都定格了。

    严彦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生出了些念头。

    他想,这些人若是生活如意,何苦要做这些卖命的勾当?他们和知府沆瀣一气,坑害的不过是如自己一般的寻常百姓。

    严彦俯视着这些人,突然心生悲悯。

    可恨可怜彼此交错,就如蝼蚁,仅是为了苟活。

    他想起了母亲。

    母亲她抛弃自己……严彦释然地闭上眼。

    亦是如此吧。

    无数画面瞬间汇入严彦脑海,体内似有火团在横冲直撞,可脑中却分外清明。严彦发丝无风自动,终于在胸口凝出无限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