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彦御剑而起,道观刹那就落在了后面:“没事,控制得住。”

    昆晟差点被吹走,它哇哇乱叫:“……你要找死本座不管!但你给本座慢点!”

    清轩神派不仅是桑为的家,可严彦走时连头都没有回过。

    桑为醒来时,自己正躺在张干净的榻上,身上也换了衣袍,还有股淡淡的皂角味道,长发也被人仔细梳理过,顺铺在枕上。

    他坐了起来,环顾了下四周,这里似乎是间农家屋舍,布置随意,空气中还交杂着柴火和老屋潮湿的味道,透过薄薄的窗纸,能看到严彦在外练剑的身影。

    桑为愣神,那波浪般的潮袭似乎还在继续,他局促地移开了目光,蓦地感到有些渴。

    屋子也不大,茶壶就摆在桌上,与床不过几步之遥。

    桑为起身去拿,可才刚刚站起,双腿竟不听使唤差点摔倒,他立马扒住墙,愣是没弄出响动。

    过去的一年他只顾着与秘药抗衡,到了这会儿才意识到这药十分伤身,加上自己又躺了太久,竟让腿脚都忘了怎么走路。

    桑为咬牙朝桌边一点点挪去,他用了全力,换作以前他也能一口气奔出好远,可现在他花了半盏茶的时间,却只前进了半步。

    窗外,严彦还在练剑。桑为看得出来,他与之前是大不相同了,挺拔的身姿在深秋阳光下熠熠生辉,这一年的历练让他肩臂更加宽厚有力,一招一式皆凌厉飒爽。

    不过隔着一堵墙,却有着云泥之别。

    桑为双腿颤得厉害,背上浸出了汗,他扒着墙的手也湿了一片。

    他好像自己还泡在欲/望的混浊里,他丢了识魂没了附灵,如今连走路都这么困难,就是个活生生的累赘。

    昨夜严彦魔息发作,今日的剑就舞得像要和谁拼命,几招下来,把昆晟都轰到了角落。

    这里是道观山脚下村子,他来时天还没亮,可村民们还念着他曾经帮忙除过双生魇魔的恩情,便也热情地收拾出了空屋,铺了褥子,烧了热水。

    等严彦把人都料理妥当已是第二天的午后,他一宿未睡却不肯闭眼,生怕自己一不留神,这人就会被风吹跑。

    这会屋里传来瓷器破碎的脆响,严彦就如惊弓之鸟,他手上一颤,连断剑划破了虎口也浑然不觉,提腿就冲进了屋内。

    他一进屋就看到桑为趴在地上,手上拿着块碎瓷片,指间已有鲜血渗出的模样。

    严彦心跳都要停止了,他飞身扑过去,猛地拽起桑为的手。桑为被拽得转过身去,差点一头撞到严彦身上。

    瓷片被严彦一把夺下,又扔到一边。

    严彦凶声质问:“你在做什么!”

    桑为没想寻死,他只是想喝水,奈何自己好不容易够到茶壶却脚下一软,他就连人带壶地摔在了地上。严彦冲进来时,他正在收拾,被唬得手上一哆嗦,又割破了手指。

    桑为知他误会,却并不解释,只淡淡道:“没做什么。”

    严彦瞬间红了眼,捏得那截细细的腕骨都泛了红,他恨道:“你现在丢了一魂已是进不了轮回,刚刚要是让你得了逞,是叫我连地府都寻你不着么?”

    严彦离得太近,桑为甚至能细数出严彦根根分明的睫毛,他不由地往后仰了仰,说:“我记得严师兄走时决绝的很,在外玩了一年也不肯回家,你这般洒脱的人,怎么过了昨晚就变得柔情蜜意起来?”

    严彦心如刀绞,他嗓音生涩:“昨夜你分明不是这样的……”

    桑为面色又白了几分,笑道:“昨夜?畜牲发情时说的话做的事又怎可作数?”他胡说八道,把自己说得极为不堪,“难不成是严师兄食髓知味,想和林贤——”

    严彦猛地把他抄抱起来,在桑为的惊呼里将人一把塞进了椅子里。

    他气道:“我没想到你那么想和我上床!”

    桑为怒目而视,挣扎着要从椅子上起来,却被严彦一把按回,他心头升起恐惧,等来的却只是是纱布和清水。

    严彦又抬脚勾来另一张椅子,往桑为面前一坐,说:“那就先包扎,别晚上抓我一背血!”

    桑为:“……”

    严彦口气虽凶,动作却意外的轻柔,层层叠叠的纱布落在指上,痒得桑为忍不住蜷起了手指。

    又是这种温柔的戏码,桑为有些晕眩,他知道这种温柔比烈酒更让人麻痹。他吃过亏,付出过代价,此刻再也不敢交付半点信任。

    桑为低头摩挲着手上的纱布,若有所思了会,才放软口气,解释道:“是严师兄误会了,我刚刚只是口渴,没想要自尽,我不过是躺了太久,腿脚不听使唤,所以才不小心摔了。”

    严彦一愣,皱眉道:“那你怎么不用雀鸟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