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苦了。”

    陆云泽伸了个懒腰。

    并没有动手。

    而是站了起来。

    也没见他怎么动作。

    他的身体突然变得模糊起来。

    就像是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

    甚至双脚离地。

    飘了起来。

    一股阴冷、霸道、至高无上的气息。

    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那不是人的气息。

    那是……

    来自九幽深处的。

    王的凝视。

    “跪下。”

    他只是轻轻吐出两个字。

    声音不大。

    也没有用吼的。

    但是,整个甲板瞬间安静了。

    那些原本疯狂扑咬的恶鬼。

    就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僵在半空中。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

    竟然流露出了极度惊恐的神色。

    那是来自于灵魂深处的战栗。

    那是平民见到了皇帝的本能。

    哗啦啦——

    就像是割麦子一样。

    成千上万只恶鬼,齐刷刷地跪了下来。

    趴在地上。

    瑟瑟发抖。

    连头都不敢抬。

    “卧槽?”

    萧月揉了揉眼睛。

    看着飘在半空中、浑身冒黑气的陆云泽。

    “陆……陆哥?”

    “你是人是鬼啊?”

    “你怎么比它们还像鬼?”

    陆云泽飘到萧月面前。

    伸出手。

    直接穿过了萧月的胸口。

    捏住了他那颗还在狂跳的心脏。

    当然。

    并没有用力。

    只是轻轻摸了一下。

    那种冰冷滑腻的触感。

    让萧月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我现在。”

    陆云泽咧嘴一笑。

    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就是鬼。”

    “而且是……”

    “这艘船的新主人。”

    甲板上一片死寂。

    只有海风吹过破败船帆发出的呜咽声。

    数千只面目狰狞、此时却乖顺如鹌鹑的恶鬼,正整整齐齐地趴在地上,朝着那个悬浮在半空中的男人叩首。

    那场面。

    比万妖朝拜还要壮观。

    比百鬼夜行还要惊悚。

    “起来吧。”

    陆云泽有些无聊地摆了摆手。

    身上的黑气稍微收敛了一点。

    毕竟一直维持着这种“鬼王形态”,看着有点中二,而且怪冷的。

    “是……”

    一道整齐划一的精神波动传来。

    那些恶鬼颤颤巍巍地爬了起来。

    但依然不敢抬头。

    甚至还在往后缩。

    生怕这位新来的“大王”,突然心血来潮,抓两只尝尝鲜。

    “陆……陆哥。”

    萧月咽了口唾沫。

    往慕容凝冰身后躲了躲。

    “你现在……还是人吗?”

    “有没有想吃生肉的冲动?”

    “如果有,咱们有话好说,别咬我,我最近上火,肉酸。”

    陆云泽翻了个白眼。

    身形缓缓降落。

    那种虚无缥缈的感觉消失了。

    脚踏实地。

    他又变回了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白衣青年。

    “滚蛋。”

    “我就算吃生肉,也不吃你那身五花膘。”

    “全是胆固醇。”

    他没好气地踹了萧月一脚。

    这一脚很结实。

    有肉感。

    萧月这才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

    “刚才你飘在天上那个眼神,跟看死猪似的。”

    “比老家杀猪匠还吓人。”

    “行了。”

    夏语晴走上前。

    有些好奇地伸手,在陆云泽的脸上戳了戳。

    软软的。

    有温度。

    “这是新手段?”

    她那一双紫色的【灾厄之眼】,闪烁着探究的光芒。

    “你是怎么做到的?”

    “在生者和死者之间切换?”

    “这已经触及到生死法则的边界了。”

    “算是吧。”

    陆云泽抓住了她那根不安分的手指。

    捏了捏。

    “运气好。”

    “做个噩梦,顺便成为【幽冥鬼主】。”

    “以后要是镇魔司干不下去了。”

    “我就去地府考个公务员。”

    “怎么也能混个阎王当当。”

    正说着。

    那个一直跪在最前面的恶鬼,突然动了。

    它和其他那些破衣烂衫的孤魂野鬼不一样。

    它穿着一身得体的燕尾服。

    虽然已经腐烂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但依然熨烫得笔挺。

    脖子上还打着领结。

    手里拿着一块怀表。

    它先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

    然后,非常优雅地走到陆云泽面前。

    深深地鞠了一躬。

    “尊贵的……陛下。”

    它的声音很沙哑。

    像是砂纸在摩擦玻璃。

    “我是这艘‘永恒号’的管家。”

    “您可以叫我……老查理。”

    “刚才是我们有眼无珠。”

    “冒犯了您的威严。”

    “请您恕罪。”

    这管家很有礼貌。

    甚至可以说是绅士。

    如果忽略掉它鞠躬的时候,因为动作太大,脑袋不小心从脖子上滚了下来,掉在陆云泽脚边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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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那颗脑袋掉在地上。

    转了两圈。

    最后面朝上,正对着陆云泽。

    还尴尬地笑了笑。

    “抱歉。”

    “年纪大了。”

    “零件有点松。”

    “让您见笑了。”

    说着。

    它的身子蹲下来。

    摸索着捡起自己的脑袋。

    像拧灯泡一样。

    咔嚓一声。

    安回了脖子上。

    还左右扭了扭,找了个舒服的角度。

    “呕——”

    萧月没忍住。

    直接干呕了一声。

    “这也太重口了!”

    “咱们能不能跳过这个环节?”

    “我想回家。”

    陆云泽倒是面不改色。

    甚至还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下这位“老查理”。

    “没事。”

    “挺别致的。”

    “我看你这脑袋安得挺稳。”

    “就是有点歪。”

    他伸手。

    帮老查理把脑袋扶正。

    “这样顺眼多了。”

    老查理受宠若惊。

    那张腐烂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抹类似于“羞涩”的表情。

    “多……多谢陛下。”

    “那个,陛下。”

    “既然您来了。”

    “那就是这艘船最尊贵的客人。”

    “我们的船长。”

    “杰克先生。”

    “正在宴会厅恭候您的大驾。”

    “他听说有贵客登门。”

    “特意准备了丰盛的晚宴。”

    “想请您……和您的朋友们。”

    “赏光。”

    晚宴?

    在这种地方?

    跟一群死了几百年的鬼吃晚宴?

    众人的脸色都有点古怪。

    “鸿门宴啊。”

    影儿把玩着手里的匕首。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老板。”

    “去不去?”

    “去啊。”

    陆云泽理了理衣领。

    笑得很灿烂。

    “有人请客,为什么不去?”

    “正好。”

    “我也饿了。”

    “我也想看看。”

    “这艘在时间里流浪了几百年的幽灵船。”

    “到底能拿出什么好吃的。”

    “带路吧。”

    老查理再次鞠躬。

    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这边请。”

    ……

    跟着老查理。

    众人走进了船舱。

    里面并不像外面看起来那么破败。

    反而富丽堂皇。

    地毯是红色的波斯绒。

    虽然有些地方发霉了,但依然能看出曾经的奢华。

    墙壁上挂着一盏盏水晶吊灯。

    散发着幽幽的绿光。

    走廊两侧。

    挂满了油画。

    画上的人,都在动。

    有的在向他们招手。

    有的在窃窃私语。

    还有的在冲着萧月做鬼脸。

    “别看。”

    慕容凝冰低声提醒。

    “这些画会吸走你的精神力。”

    “这里的一切。”

    “都是活的。”

    陆云泽走在最前面。

    背着手。

    像是在逛自家的后花园。

    “老查理。”

    “你们这船长。”

    “在这儿待多久了?”

    老查理走在前面。

    步伐很轻。

    没有一点声音。

    “很久了,陛下。”

    “久到我们也忘了时间。”

    “也许是三百年。”

    “也许是三千年。”

    “自从那场大风暴之后。”

    “这艘船就被时间诅咒了。”

    “我们出不去。”

    “外面的人也进不来。”

    “当然。”

    “除了那些倒霉……哦不,除了那些幸运的迷航者。”

    它顿了顿。

    又补充了一句。

    “您是我们这几百年来。”

    “遇到的最特别的一位客人。”

    “以前来的那些。”

    “要么被吓死了。”

    “要么……”

    “变成了我们的一部分。”

    陆云泽挑了挑眉。

    “变成你们的一部分?”

    “怎么变?”

    “当干粮?”

    老查理干笑了两声。

    没有回答。

    只是在一扇巨大的双开木门前停了下来。

    门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

    还有两个纯金的狮子头门环。

    “到了,陛下。”

    “宴会厅就在里面。”

    “船长大人。”

    “已经等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