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某个谏议院同僚递来一张干净手帕,指了指她的手背。钟虞接过后低声道:“多谢。”

    她也够倒霉的,刚才好几个大臣被碎片划伤,其中就有她。

    刚用手帕擦掉手背上的血迹,钟虞就敏锐地察觉到有人在看她。一抬头,只看见离尤忽然暴躁地拂袖起身,“陈海容查抄的那些家产呢?去给寡人查!明日之内,一切务必水落石出。”

    “臣遵旨。”魏班俯身应声。

    离尤别开眼,大步跨下玉阶,经过那个被侍卫刺了一刀的使臣时冷冷扔下一句,“杀了。”

    ……

    钟虞跟着其他大臣静静站立在大殿两侧。侍卫架着已经昏死过去的祝缓和另两个邺国臣子走出殿内,那个死了的随侍则被几个宦官拖了出去。

    血腥味似乎还萦绕在鼻端,宫婢们开始清理地上的血迹。

    外面天色暗了下来,所有臣子都默不作声地鱼贯而出。走出大殿才慢慢开始有人交谈。

    “钟大人,恭喜。”不知是谁起了个头,接着朝臣们便纷纷开始向钟虞道贺。

    钟虞一怔,接着礼节性地对着对方笑笑,对于那些探究的目光或者拐弯抹角的询问则假装看不见。而卫英、孙正与其他几个官员却并未停留,径直走远了。

    她一点不觉得高兴——现在是不用去邺国了,但是钟氏女要入弈国后宫的事却板上钉钉,她却还没想好该怎么做。

    刚才接风宴上孙正的言行也很奇怪,显然是刻意针对她。可是为什么?

    祝缓在陈海容那里看过她的画像,然后来到弈国求娶美人,孙正就恰好地提起盈州,再顺着提起她。这些怎么可能都是巧合?

    钟虞脑子里有点乱,她渐渐放下脚步落在人群最后。

    “系统,我和卫英有仇吗?或者说,钟韫和卫英有仇?”

    虽然今天“献策”的是孙正,但孙正和卫英关系似乎不错,和卫英仅有的两次接触也奇奇怪怪的,让她下意识怀疑。

    “这属于需要你自己触发的剧情,我无法解答。”

    钟虞挑了挑眉。她已经摸索出了一点规律,如果系统这么说,很可能就是“有”。

    她静下心仔细回顾,想从回忆资料里找出点蛛丝马迹来。然而再怎么回想,钟韫和卫英的交集都是从来都城之后才开始的。至于她,也就是“钟虞”,应该是一直待在盈州,从没见过卫英才对。

    古时男女大防,别说普通外男了,大多人成亲之前都从没有见过……

    等等。

    成亲……定亲……

    钟虞皱起眉,“‘我’之前跟一户姓卫的人家定过亲?”

    “是的。”

    “那家的郎君叫什么?”她神色变得古怪起来。

    系统没有回答,但是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这么巧?!那个卫家正好就是这个卫家?”钟虞不解,“不是说生了什么重病,要举家搬到都城求医吗?怎么不仅不像生过重病,还做了官?”

    这里面肯定有隐情,不然卫英的态度不会这么奇怪。

    她没认出卫英,但卫英有没有认出她?

    等她理清思路再回过神时,周围已经没什么人了,只剩下提着灯的小宦官老老实实等在一边。

    冬日里的风吹在脸上身上,格外地冷。

    关于身份的事,她现在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也没时间想办法。暗处可能还有个卫英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钟虞沉吟片刻,想要破罐破摔赌一把的想法越来越强烈,她让那小宦官走近几步,“麻烦公公找元公公传个话,就说我有重要的事要向陛下禀告。”

    ……

    “陛下,钟大人求见。”

    离尤握着笔的手一顿,接着随意将笔放在手边,意味不明地笑了起来。

    这就按捺不住了。

    “宣。”他懒洋洋靠在椅背上。

    片刻后,一道纤瘦的身影走了进来,举手投足间被她刻意做出男子气概。

    “陛下。”

    “钟大人来得正好。”离尤朝桌案一角扬了扬下颌,冷淡地耷拉着眼,“替寡人将那几页经文誊抄一遍。”

    钟虞急着要说出口的话就这么被破咽了回去。

    誊抄经文?怎么突然让她做这个?

    钟虞默默走到桌案前,提笔前犹豫了一瞬。她的字如果不刻意放慢了写去改变字形就会格外秀气,一看就是古时闺阁女子会写出来的字,离尤看一眼或许就会怀疑。

    正好,他如果问起,那她就顺着“坦白”。

    想到这,钟虞伸手去拿桌上的笔。她抬眼时瞥见了摊开的纸张,上面的字龙飞凤舞、遒劲有力,简直字如其人。

    她垂首静下心,默默抄起经文来。

    这几张经文并不多,钟虞抄了一会就抄完了。她轻轻舒了口气放下笔,没留意到男人意犹未尽从她手上移开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