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他要过这般痛苦的生活?凭什么沈序就能高风亮节的活着?

    凭什么他日日匍匐在魔尊身下?凭什么沈序能成为江家长老?

    他是有怨的。

    沈秩的脚步停留在沈家门前。

    沈家是在一个山上修建的家族,沈秩站在山脚仰望着高不可及的沈家,第一次觉得它如此陌生。

    “来者何人?!”

    沈秩并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踪迹,被沈家发现几乎是意料之中的。

    他试想过沈家弟子的反应,或许有震惊,或许有高兴,或许又是其他的什么情绪。

    可他完全没有料到的是,他在魔界那里待了太久,沈家弟子已经更新换代,新一代的沈家弟子早已经不知他沈秩是何人。

    沈秩一时间愣在了原地,不由得有些出神。

    他明明才离家几年,明明说数手指都能数清的年份,却是莫名让他体会到了,“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的感慨。

    何况出现在他面前的弟子面无笑意,恶狠狠的盯着他,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沈秩不由得笑了一下,笑得有些悲凉。

    “我……无意路过,叨扰了。”

    那是守门的弟子,听见沈秩这般说着,才松了一口气,但他又接着说道:“即使如此,那便快快离开吧。”

    沈秩点了点头应道:“好,我这便走。”

    弟子看着他的背影远去,竟是从他的背影中品出几分悲戚来,但眼下沈家的情况危急,倒是容不得他考虑外人的喜怒哀乐了。

    沈秩深一脚浅一脚的朝前走着,还好隐约记得自己要去江家,否则怕是连路都走不明白。

    他就这般慢慢的走着,虽然有着确定的目的地,但整个人却是迷茫的。不知道是不是被魔尊关的太久的缘故,他好似已经忘记了自己还会御剑飞行,只知道像个灵力低微的修士一样慢慢的走在地上。

    他已经许久没有见过他的兄长了。

    他不由得开始畅想他们的相遇,他们见面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呢?他的兄长也会像旁人那般一样认不出他了吗?他的兄长也会对他那般冷漠吗?

    明明只过了几年,但他好似都已经想不起来自家兄长的容貌和性格了,也想不起来他到底在不在乎自己这个弟弟了。

    他越是深想,越是觉得这些年来一直将和兄长相见,作为执念的自己,好像就是一个笑话。

    或许兄长根本就不记得自己了。

    兄长在江家过着这般痛快的日子,怕是早已忘记沈家的苦楚,连带着把代表着沈家的他,也一起忘记了。

    沈秩越是想着就越是惴惴不安,越是惶恐,越是害怕相遇。

    他的脚步再次停住了,在江家门口。

    他看着高耸入云的江家,想着兄长远大的前程,好似有些后悔出现在这里了。

    或许他不该去打扰兄长,就该这么默默无闻的死去,就让兄长觉得他和魔尊一起死去了才好。

    可是他不甘心。

    他不甘心自己受了这么多年的痛苦,就这么被人遗忘,他不甘心被自己的兄长遗忘,他和兄长是世间最亲最亲的人。

    哪怕兄长已经忘了自己,他也得让他想起来,哪怕他最终仍要赴死,那也得是在他兄长的面前死去,绝不会默默无闻的死去。

    沈秩心志越发坚定,朝着江家走去。

    “小秩?”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中。

    他霎时间就愣在了原地 明明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明明他之前都想不起来兄长的样貌和声音了。

    可就在听见这道声音的一刹那,记忆纷至沓来。

    他从没忘记。

    “兄……长……”沈秩的声音带着颤抖,他朝着声音来源看去。

    沈序正站在江家门内,他也是急匆匆的赶来,好似才接到消息一般。

    沈秩看着江家宏伟的大门,他在江家的外侧,沈秩在江家的里侧。

    这般景象,让他头一次那么清晰的感受到他和兄长的区别。

    云泥之别。

    是他再也无法逾越的鸿沟。

    一时间他自行见愧,心中除了逃离,竟是没有别的念想,他猛的转身,想要从沈序的目光中逃走。

    可他才逃走几步就被人从后面抱住了。

    “小秩……”是沈序的声音。

    带着哭腔。

    沈秩好似都能感受到沈序的情绪,可越是这样,他就越要想要逃离。

    但沈序把他抱得很紧,不让他有一丝一毫的机会离开。

    沈秩张了张口,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可这般情况下,他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

    倒是沈序率先说了开了口:“小秩,你是从魔界逃回来的吗?”

    沈秩并没有回答,他只是沉默着,让沈序从后面抱着,就这般僵持着,好似就已经用尽了他的全部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