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陆艾的脑袋,流过她的脸庞,又从脸上滴落。

    她的梦醒了。

    在初次遇见杜阿姨的时候,在喝杜阿姨的粥的时候,在杜阿姨家过年的时候,她有偷偷想过未来。

    有无数的设想,没有一次是这种结局。

    未来有无数条坦途或是小径,但是此刻都绕开了这个小小的面包车,绕过了里面躺着的人。

    车外,雨水还在淅沥沥地下着,似乎要隔绝开面包车,隔绝开打斗的二人,隔绝开这个冰冷的世界。

    而落在陆艾一生里的冰冷的大雨,轻微而盛大,易逝又永恒,却没什么人能看见。

    只有她和聂宿。只有他们两个能看见。

    第98章 98好久不见

    面包车在下雨的高速上行驶,司机在前面沉默地一边抽烟,一边把窗户打开了一个小口子通风。

    窗外的雨没有停歇,风夹杂着雨吹了进来,很是寒冷。

    陆艾盘腿坐着后车厢里,身边就是聂宿和裹尸袋。

    她就着前车透来的亮光,沉默地读完了杜华云留给她的最后一封,也是唯一一封信。

    信的一角还有些皱巴的痕迹,不知道是不是被雨水打湿的。

    合上了信,陆艾低着头道,“杜阿姨是什么时候出梦的?”

    一旁已经鼻青脸肿的聂宿哑着声音回答,“大概是去年4-5月份吧,这段时间我怕她引发她的联系,就没有问过具体日期,我记忆里差不多是这个时候。”

    在机场那个梦泡刚刚出来的时候,他还问过一嘴,那时杜姨说已经过了大半年。

    而那个时候已经是去年的12月份。

    后来陆艾很快进入了下一个梦泡,而他在忙着考试,再后来三个人匆匆吃完年夜饭后,陆艾和聂宿前往黎椒,容老死亡,那个时候已经是2月份的月初,大过年的时候。

    聂宿依稀记得,他带杜姨上火车的那天,温度还很低,火车上没有暖气,晚上睡觉还被冻醒了。

    如今已经又过去了一个多月,国内已经开春了,快4月份了。

    时间过得飞快,眨眼已经快一年了。

    正是因为日期一天比一天近,聂宿才开始焦躁不安,他费尽周折终于联系上山河,本想着带杜姨去投靠他,谁知道这些话反而被杜姨听见。

    最终导致了这么个结果。

    陆艾有一股无名的怒火,虽然已经打过人了,但还没有完全发泄出去,她压着嗓子,声音里透着愤怒:“你们没有看白箱论坛吗?那个人还活着!!一年根本就不是死期。”

    “我没敢让杜姨看,”聂宿迟疑了一下,还是道,“我自己是看了的,但是山河跟我说,那都是短暂的假象,一旦得知真相,该死的人就是要死的。”

    陆艾吐了一口气,“杜阿姨是怎么死的?”

    “…她自己买了包老鼠药,下在了水杯里喝了。”

    他看着陆艾生气的样子,慢慢也把头低了下去,声音变得弱不可查,还夹杂着一丝惶恐。

    “…是我逼死了杜姨,是吗?”

    陆艾顿住了,怒气一下子就烟消云散。

    她沉溺于悲痛之中,差点忘了,聂宿要比她要更难受。

    她的父母至少还活着,而聂宿没有父亲,他母亲在他十一二岁的时候就在他眼前去世了。

    他还是个未成年罢了,在心里是真正把杜姨当母亲的。

    而现在,这个小孩觉得是自己害死了杜姨。

    陆艾鼻子没有来由的一酸。

    他的声音依旧飘渺:“之前我妈就老说我克她,才给我取了这么个名字,我以前嗤之以鼻,可现在…”

    “别说了。”陆艾出声打断了他,伸手抱住了这个少年。

    一时间不再有人说话。

    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良久,陆艾感到自己的肩头湿润了。

    陆艾没有做出反应,只是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此时此刻,两个失去了母亲的孩子,只能紧紧地拥抱彼此,相依取暖。

    ——

    车子向前开了一段时间,还没等陆艾和聂宿的情绪恢复过来,一直沉默不语一点存在感都没有的司机突然出声了。

    他看了眼后视镜道:“有辆车一直跟着我们。”

    陆艾乍一听这话,脑子没转过弯来,都没反应过来这其中的含义,“是巧合么,我们先给它让道?”

    司机掐灭了烟,向左打了下方向盘,开去了最低速的车道。

    然而后面的那辆白???色的小轿车也换了车道,依旧稳稳地跟在面包车后。

    司机把烟头扔出了窗外,这个看着毫不起眼的男人此时表情异常严肃,竟然透出了一丝凶狠,他肃声道:“要么是来找你们的,要么是来抢尸体,再可能就是来找我,反正这不是巧合。”

    陆艾完全没有料到会有这种情况,她和聂宿对视了一眼,皆是感到了事情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