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倏地失了魂,像是突然坏掉的的机器,像是一架卡了壳的收音机。表情木然,只是不停地,不停地一张接一张的,向外抽着各式各样的精致卡片。

    信用卡、银行卡、贵宾卡,健身卡,甚至身份证、驾驶证你对我好、照顾我、给我买药,对我笑。都是为了这些是吗?一张张纸币,卡票像漫天飞舞的落叶,在他们之间纷扬落下。

    是吗?

    末了,他垂下手,空空如也的钱包从指fèng滑落。仲流年双眼迷茫的望着姜莞尔,表情像个在森林中迷路的孩子。

    额上的发些微撩起,明晃晃的显出角落里一个半圆状的疤来。清浅的弧度,满满盛装着记忆。

    姜莞尔,你说,这些够么?

    姜莞尔,你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

    说到最后,男人似是用尽了最后一分力气,尾音消失在空气里,像一抹散掉的青烟,了无痕迹。

    姜莞尔傻傻的看着他,看着他空洞的眼神和醉酒的凌乱里,那一抹镌刻了一般的疼痛。

    无法喘息,她把拳紧紧攥在胸前,眼神却不能从他身上离开。

    仲流年,曾经的,她的流年。

    原来她自以为无私奉献似的离开,自认为是为了他好的绝决,实则在他心上,烙下那么大的一块伤。

    姜莞尔,你活该失去她的爱。你以为自己在国外活的辛苦,却不知道蒙在鼓里的他,同样备受煎熬。

    一分一毫不比你少。

    可是如今看到他的崩溃,于她,比家道中落,比被人追债,比寄人篱下,都要难以承受。从始至终,你的苦,都比加之我身更加苦不堪言。

    她不再是他的爱,而是他心上痊愈不了的疤。

    她要怎样让那道疤痕愈合?

    姜莞尔突然直直跪起了身,缓慢膝行着挪到c黄尾。轻柔的,女人伸出手来,环住了仲流年的脖子。

    充满怜惜,又小心翼翼的把那张失神的脸庞,紧紧贴上自己胸前。

    流年低低的抽咽了一声,仿佛在寒冬大雪中,寻得了久违的温暖。

    下一秒,姜莞尔只觉得自己被人推到在c黄上。

    安宸走了之后,隔壁的别墅楼也空了。

    姜莞尔孤零零一个人完成了初中,度过了高中。高考的成绩意外的好,报志愿时,也就顺理成章填了本省的一个重点院校。

    最终,留学的计划没有成行。面对安宸一个多小时的柔声相劝,她只能无力的,对着越洋电话那头的他说了一声:

    对不起,我还没有做好离开这里的准备。

    实则自己知道,她只是在逃避着某种注定了的宿命,只是不想毫不挣扎的,奔向那个既定的终点。

    母亲那里并没有遇到太大的阻力。帮着丈夫打理国内的生意,她脱不开身,也不舍得放女儿离开视线太远。

    何况姜莞尔和安宸一直保持着比较频繁的联系。安宸那孩子对莞尔有心,很有心,她早看出来,因而也不着急。

    谁料半路杀出一个仲流年来,姜妈妈简直措手不及。

    最初的征兆是她的电话和短信少了,打给她嘘寒问暖的时候,莞尔也只是简简单单的敷衍两句,像是忙什么忙的脱不开身。

    然后女生周末回家的时间也越来越短。偶尔逮到她站在窗台上,神色幸福投入,小声煲着电话粥。甜腻的表情,是外人看不透的私密。

    再不愿意陪母亲飞去韩国、香港采购。尽管从前的姜莞尔就对奢侈品没什么兴趣,但也不甚抵触,有便有了,没有也无甚所谓。

    可是某天,女生穿着20元一件,地摊上买来的t-shirt,神色坦然。她浅笑,对妆容精致的母亲说:我觉得这样很好,以后我的衣服我自己选吧。

    终于有一次,姜莞尔喜滋滋的对着菜谱,炖一锅七荤八素的粥。姜母沉着脸,幽灵一般踱到她身后,问了那个深埋心底已久,答案早就不言而喻的问题:

    莞尔,是不是在学校交男朋友了?

    女生手里的汤勺掉在地上,翻翻滚滚了好几个圆周。

    心软气直如姜莞尔,怎么敌得过母亲软磨硬泡式的拷问?几个回合下来,仲流年的生辰八字都快被交代出来。

    虽然她答得闪烁其词,避重就轻,重点问题都被一带而过。但姜妈妈还是从那些断断续续的讲述里,听出大概的端倪。

    一个家世很不好的孩子,没有父母,没有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