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说,无需问。莞尔也知道他是谁。

    那时的她,似是恍然明白:原来他不是全然不在意,也不是不伤。

    只是他宁愿选择一种安静的、低调的方式,去守候他们的爱情,坚守他们的承诺。

    而那个看似一时兴起的约定,也许是他与她关于未来唯一的一次规划。

    被她甜甜的埋在心底,这么多年了,不曾碰触,却不忍遗忘。

    这些年,你的邀请函都被寄到我手上。男人的脸偏向窗外,像是在对着空气婉婉道来,六张了

    仲流年的缓缓的转向姜莞尔,眼神中隐藏着不易察觉的狼狈,沉在深深的眸色里,波澜不惊:

    就算是我的虚荣也好,或者说是我婚前的放纵也罢。总之今年这次,你,姜莞尔,一定要和我一同出席。

    也许,也是最后一次了吧。

    从前那个一生一年一次的约定,如今就要成为他们告别的礼赞了么?

    男人的话里,听不出丝毫商量的余地。

    仿佛这一场戏,他已然筹备许久。出演与否,早容不得她决定。

    姜莞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了!林沁抱着四角靠垫坐直在沙发上,眼睛瞪得铜铃般大,一瞬也不移的盯着正在脱下外套的莞尔。

    我不是都告诉你了。姜莞尔把围巾手套都缠作一团,挂在帽架上,身体猛地向沙发一倒,说的疲惫不堪:钱,我跟仲流年借了。然后呢?林沁紧追不舍。

    然后他还叫我陪他去参加明天中午的同学聚会。姜莞尔一仰头:哎,就这么答应了他,可是这戏,她真的演的下去么?

    你们、你们和好了?!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惊讶。

    怎么可能。莞尔苦笑一下,淡淡道,你又不是没看到,他有未婚妻的。

    那他为什么叫你陪他去?同样的请柬,林沁也早就收到。只是她似乎能够预感,姜莞尔定然是不会想去参加的,因而并没有提及。 姜莞尔抿抿嘴,笑容无奈却理所当然:这个,算是我们的一个约定吧,只是没想到,他还记得。

    什么约定?女人偏偏头,轻软的黑发向一边垂撘下来,略有些俏皮:我说了,你不许骂我傻。

    既然早有被人说傻的自觉,却还偏偏要做。林沁蹙眉,只是郑重其事的点点头。

    那时候,你们都说我们不合适,说我们一定会分手么。于是我和他说好了,以后每一次同学会都要一起参加,以证明我们一直在一起,没有分开。

    证明,向谁证明?证明什么呢?

    证明他们都是懦夫。所以最终会被现实打败,四下逃散,输的体无完肤么?

    莞尔黯然的想着,嘴角不自觉的流露出自嘲的神色,不等林沁开口,便悠悠的接着说:我知道,我知道我们现在这样做,不过是自欺欺人。只是当时,我们那么坚定不移的相信着彼此的感情。天真的以为,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能把我们分开。 我们向爱情示威,却被时间告知,自己的行为是多么荒唐。

    这六年的同学会,他一次也没有参加过。望着姜莞尔失神感伤的表情,林沁淡淡的补了一句,也许他,一直在等你回来吧。

    姜莞尔讪笑着摇头,眼睛干干的,没有焦距:他只是太倔了,太傲了。他不愿意面对我们输掉的事实,还要硬撑起场面来完美谢幕。 所以他说,这是他的虚荣。

    最起码,在那些看客面前,他不想低头。

    多像个孩子。

    可是孩子气的人,又何止他一个。

    林沁若有所思的凝视者对面的女人,轻叹口气,不无伤感的轻声道:莞尔,这些年你变得太多了。以前的你,决不会说出这么消极的话来。

    姜莞尔没有回答,而是默默的打开钱夹,抽出那张被她胡乱塞进去的支票,摊开。仲流年的字迹,隽秀又不失张扬,用黑色签字笔挥洒在白花花的纸上。

    五十万元整。

    她的一个噩梦,终于要彻底结束。

    而她的一个美梦,也将同时作泡沫消失。

    第二天是周五。初冬的早晨,天地间是阴蒙蒙一片。灰色充斥着视线可及的每个角落,让人的情绪也跟着莫名的低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