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唯忍不住张望,他怎么还不来?难道是堵车?

    她拿起手机,又放下,好像她有多急不可待地嫁出去似的。

    直到窗口透进来的光线一寸寸暗下去,身边的空位越来越多,何唯的心也渐渐凉下去。同时又升起隐忧,会不会是出了什么事?

    她不假思索地打出电话,没人接。

    她又拨了另一个号码:“我要结婚了。”

    那边应该是在忙,“嗯”一声,随即难以置信道:“你说什么?”

    她重复了一遍。

    “和谁?周熠?”

    “是。”

    她不等妈妈反对,就挂了电话。然后,又编辑了一条微信。“老爸,我要结婚了。”

    没有回复。

    她怅然一笑。再打周熠手机,关机。

    那颗悬浮在半空中的心,“咚”地沉了下去。

    命运如海,瞬息万变。

    何唯一直等到民政局下班,周熠始终没有出现。

    ***

    何唯回去时,田云岚的车等在门口。

    田云岚清减了许多,下巴尖削,干练中又多了几分凌厉。

    面对妈妈急切的眼神,何唯说:“我开玩笑的。”

    田云岚皱眉:“这种事怎么能开玩笑?”

    何唯幽幽道:“身世都能开玩笑,还有什么事不能?”

    一句话把田云岚堵得哑口无言。

    隔了会儿,她说:“我听青姨说了,你今天上午回去过,是去拿户口吧?”

    烟头在门里听到何唯声音,开始挠门,汪汪叫。

    何唯掏出钥匙开门。

    田云岚似乎也感觉到什么,说:“跟妈妈回去吧。”

    何唯固执道:“明天再说,我累了。”

    田云岚按下钥匙锁上车,“我跟你一起等,等周熠回来有话跟他说。”

    何唯挡住,“妈,我求你了,别插手,我自己的事自己能解决。”

    她脸上明显疲惫,眼里有些血丝,还有哀求。

    这眼神,田云岚不禁一愣。也让人心疼,她柔声道:“小唯,妈妈最怕的就是你也这样,重蹈我的覆辙。”

    何唯笑一笑,“不会的。”

    “我跟你不一样,周熠也跟那个人不一样,我相信他。”

    ***

    田云岚离开后,何唯放下大背包,给自己煮了面条,给烟头拿了狗粮。

    又打一遍电话,依然关机。

    倒是看见老爸的回复,原来在民政局下班前就回了。

    只有三句话。

    “婚姻大事,不要当儿戏。”

    “至少要在了解之后再做决定。”

    “他配不上你。”

    再看发送的间隔时间,何唯无声笑了笑,眼里湿润,继而蔓延。

    她不想放任想象力去折磨自己。这个时候,她想起卡蜜尔。爱情重要,但事业和梦想更重要。罗丹可是个有名的工作狂,名言之一是:工作是人生的价值,人生的快乐,幸福之所在。

    她也要去工作,可刚开了个头,就被搭架用的铁丝伤到手指。还是上次雕刻桃核时碰到的伤口,旧伤未愈,特别疼。

    她简单处理了伤口,忽然满身疲惫。这两天睡得不好,全靠一股信念支撑。她上楼拿了条薄毯,躺在长沙发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听到烟头低声叫,何唯立即醒过来。

    门推开,有人进来,裹挟着一身酒气。

    何唯心里一凛,他很久没这样喝酒了,烟也明显减少,她还打算制定个婚后规则,其中一条,就是把烟戒了。嗯。虽然他抽烟的样子很男人,但她更希望他有一个健康的肺。

    周熠看见她从沙发上坐起,问:“怎么还不睡?”

    一如往常的语气。

    何唯答:“我在等你。”

    他愣了愣,走过来坐下,离她有点远。

    何唯问:“你去哪了?”

    他摊下手,“喝酒。”

    “为什么?”

    他扯了下嘴角,“……婚前恐惧症?”

    何唯没有笑,也没有表情,眼睛不眨地盯着他。

    周熠左右看了下,一眼看到烟头趴在地上,也正看着他。

    像是也等他给一个说法。

    他抓了下脑袋,说:“我那天,有点冲动了。你还太小,应该以学业为重。另外,先斩后奏也不大好,好歹养育二十年……”

    何唯接过:“你可以跟我说,我又不是恨嫁女。”

    周熠嘴唇动了动,说:“对不起,我考虑不周。”

    何唯无声一笑。

    周熠看着烟头说:“我无拘无束惯了,一想到以后要养家,要担起责任,就有点……连觉都睡不着。”

    何唯问:“你是跟我生父一样,不愿承担责任?”

    他愣一下,“是吧。”

    “不,你不是。”

    周熠抬手扶额,“随便吧,总之,我反悔了。”

    作者有话要说:

    2020.1.11

    第75章 尘埃暂落

    何唯咬了下唇,觉得这样好没意思。她起身上楼,不多时下来,背着双肩包,手拎一个行李包,当初田云岚送来的那个。

    周熠愣了一愣:“你去哪?”

    “还在一个屋檐下,有点尴尬。”

    他问:“你去哪?”

    “回学校。”

    他皱眉:“这个时间?”

    “那就去我妈那儿。”

    她又不是无家可归的少女,只能在这里乞讨他的爱。

    他起身,手往裤袋像是摸钥匙,“我送你。”

    “你酒驾送我?送我上西天吗?”

    “我打车……”

    “不用了。我不想跟你坐一辆车里。”

    何唯拎包往出走,烟头见势头不妙,起身跟上。

    周熠站在那里不动,只说:“把它也带走吧,它是你的。”

    何唯心中一怒,带走就带走,她又不是养不起一条狗。

    又听见他说:“要走就走远点。”

    何唯猛回头,“什么意思?”

    周熠声音生硬:“离我远点,别和我一个城市。你不是要出国吗?”

    何唯咬牙:“那是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何唯大步流星出了门,烟头颠颠儿跟在身侧,屡屡回头。她想到什么,从书包里拿出皮夹,把他的那张卡抽出来。

    返回去时,周熠坐在沙发上,垂着头,手按在额头,像是醉后不舒服。

    她把卡放到茶几上,“我花的钱都记账了,以后还你。”

    周熠没反应,像是没听见。

    过了几秒,他才说:“随便你。”

    她觉出一丝异样,但也没停留,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对上他的视线。他眼睛很红,眼里有晶莹闪烁,还有无限的深情……

    他猛然移开目光。何唯心里狠狠地一疼。

    她走回去,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周熠无所谓一笑,“没什么。”

    她猜测:“是那个姓张的,又有动作了么?”

    他摇头,手不觉捂住胃部。

    何唯脑子里电光火石,“是那个人,那个打了你一枪的女人?”

    周熠的手有一瞬间的僵硬,还是否认,“不是的。”

    又说:“别猜了。”

    何唯摘下书包,放到沙发上。

    见他视线也落在书包上,她说:“我渴了,喝口水再走。”

    她说完就去厨房,看见黑猫白猫杯子,两只猫头碰头。

    她倒水时,看到左手上的戒指。刚才留意到,他左手无名指好像还留着那个手绘戒指……她又拿出蜂蜜。

    何唯把杯子放到他面前,周熠一眼看到她手指上的创可贴。忍住没开口。

    何唯捧着自己的杯子,小口地喝着水。完全不着急的样子。

    周熠喉咙干渴,看着那只黑底白猫的杯子,迟疑了下还是端起。喝一口,微微一愣,像是没发觉,又喝了几口,放回去。

    他起身,“走时把门带上。”

    说完径直走向浴室,很快响起哗哗水声。

    ***

    浴室里,周熠衣服都没脱,直接开了淋浴,凉水。

    听到关门声,他闭上眼。

    自我折磨了一会儿,才把水温调高一点点,然后扯去衣物。

    衣服裤子湿透,贴附在身上,他带了几分自虐,用力撕扯,把自己累得气喘吁吁,终于摆脱累赘,单手撑着瓷砖墙,让水流打在脊背上。

    又想起他们曾在这里恣意欢爱,那时的她,像个水妖。

    他抹了一把脸,仰头迎向水流冲击,驱散遐想。

    周熠冲完澡,去拿浴巾时发现架子上挂了条暗红色的,是卖家发错,他懒得退换,被何唯翻出来,说这个颜色更性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