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了?八百。”

    周滨看着谢程里那双毫不波澜的眼底眸色,总感?觉有些毛骨悚然,大概是错觉。

    他假咳两声后应道:“好,那我帮你跟梁老师说一声。”

    谢程里刚说完“谢谢”正准备转身离开时,就听面前的人望向他的身后开口招呼道:“梁老师。”

    物理组的指导老师有三个,其中一个目前带高三的老师,另外两个包含梁实秋在内都是在教谢程里他们这一届的。

    都是九中排得上名号的老师,教学资历自然不用多说,所以学生平时对他们也是十?分尊敬有礼。

    梁实秋手里拿着一堆试卷,看着他们点了?点头,目光却停留在正准备离开的谢程里身上,面露疑惑。

    见?老师都已经来了?,周滨想着就直接当面说了?:“梁老师,谢程里下午报了?八百,要请假。”

    “要请假?”

    知道谢程里性?格内敛冷漠,不善言辞,周滨主动替他解释:

    “嗯,他们班就两个人参加,必须得去。”

    话题的主人公?甚至没转身,自始自终没有开口插话。

    都知道梁老师是年级里出了?名的好脾气,比起另外两个老师,温和不少,周滨想着请一次假应该也没什么。

    却没想到梁实秋一改往日常态,蹙眉看着少年的背影:“怎么没有提前说。”

    语气虽然说不上责怪,但听着也不大对付。

    也是,临了?才来请假,是有点不太对。

    见?谢程里还站在原地不动,周滨连忙伸手轻推了?推他,“老师跟你说话呢。”

    谢程里似乎这才回过?神,缓慢僵滞地转身回,垂眸时,那碎碎的刘海总能遮挡住他眼底的淡漠。

    “不知道是今天。”

    或许是因为谢程里难得一次这样,梁实秋并?未多加苛责强求。

    男人徐徐走?过?去,点了?点头。

    “还是要多注重学习。”他拍了?拍少年羸弱的肩背,意味深沉。

    “嗯。”他哑声。

    男人拍着少年肩的手没有着急收回,他想了?想,面色忧容:“这样,周末补习吧。”

    谢程里徐徐抬眸看向男人的脸,哪怕经历过?岁月沉淀,却也依旧遮挡不住风雅谦和,为人师表的真挚让人恍神。

    梁实秋担心解释:“这次是新题型,不听会跟不上。”

    虽然说他们这个组都是尖子生,但毕竟都是些竞赛题,老师讲解真挺重要的。

    周滨也点头附和道:“也行?,我帮你这节课做好笔记,回头周末你再找梁老师问问。”

    空气在那几秒似是顿住了?一般,乌鸦飞过?屋顶,糟乱的声音让人觉得无比恶心。

    良久,他缓缓出声。

    “周末答应了?要帮同学补习。”

    周滨听到这话,心里又气又好笑,差点无话可说,真没看出来这人这么死脑子呢,梁老师都主动提出拿私人时间帮他多补上了?,怎么还弄得像十?万分不情愿一样。

    “哎你这人,哪个同学比你自己的物理竞赛还重要啊,能鸽就鸽了?呗,分清主次。”周滨着急说。

    梁实秋虽然没开口,但盯着少年的神色能明显看出来,他算是也默认周滨的话。

    谢程里掌心不自觉地握紧,剪短了?的指甲也依然会戳痛的皮肉,反复松开却又无用,密密麻麻的汗攥紧在手中。

    屏住的呼吸已经快要让人窒息,每一个毛孔细胞几乎已濒临绝境,强烈的逼迫感?几乎要将五脏六腑压碎。

    最后只是想到那个名字,那张脸。

    快死的鱼会挣扎到一口呼吸,就像是坠落于深海的失足者?,哪怕在茫茫大海中寻到一根救命稻草,那片刻的求生欲望也会令他疯狂,只要是抓住了?,就怎么都不愿意放手的。

    大脑开始吸氧缓缓回转过?来,很久很久,他抬眸直视着梁实秋,说出了?那个名字。

    “梁晚。”

    午后四点刚过?,昏昏沉沉的睡意便在一片奔跑的躁动声里消失。

    年级有几个高大帅气的体育生站在场上,引得看台席上的加油声不断。

    阳光明媚,直直地照在操场上,急速的奔跑带动着脚步,掀起一片地胶上的风沙,似是令人晕噩的汽车厢味。

    梁晚站在操场围栏外的大树下,好遮光阴凉。

    她双手交叠在胸前,懒散地靠在树背上,视线停留正跃跃欲试做准备的参赛者?人群中。

    与?满身肌肉和健硕高大的体育生相比,那个穿着万年不变校服的少年,身影在其中太过?清冷孤寞。

    只是站在那里,瘦削的背脊就仿佛弱不禁风得摇摇欲坠。

    今天是预赛,不出所料的话,能进决赛的几乎都是体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