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有走?出巷子,梁晚他们便听见身后?窸窣的打骂声。

    “哟,自己人居然打起来了!”有人戏谑道。

    狗咬狗吧,她笑笑,不停脚步,继续往前走?。

    常说“恶人自有恶人收”,换做以?前,她一定嗤之以?鼻。

    不过今天?细想,算谢同□□气好,刚好碰到她这个?恶人愿意帮他收。

    第40章 02:46

    九中对街右巷里有间不入流的台球室。

    人员杂乱, 三教九流,大多数逃课的学生常常藏匿于此。

    九中学生会的同学和老师时不时地会来此抽查。

    那天,是九中新一届高一生才开学不久后的日子。大抵是初中也是在九中上的缘由, 梁晚这群人早就?把地皮给踩熟了,丝毫不畏惧,从下午第一堂课就跑掉了。

    但?没想到他们会这么霉,新上的年级主任着急点燃那三把火来杀鸡儆猴, 临时就?带了学生会的人去那里逮人。

    那天, 是谢程里第一次见到她。

    穿着九中校服的男男女女四处逃窜,远远地,就?看见她踩着一个人的背翻窗而逃。

    风中扬起的发, 明媚的五官, 女孩没有丁点畏惧,甚至挑衅地冲他们挥了挥手?。

    “那好像是梁老师的女儿?。”

    “哪个梁老师?”

    “就?教物理特别厉害的那个梁实秋老师。”

    “是她呀,老师的女儿?也敢逃课。”

    “听说梁老师就?她一个女儿?, 特别溺爱,性格养坏了。”

    “这样啊,那咱们就?睁只眼闭只眼吧。”

    那时他无法描述自己的心情, 怨恨与屈辱糅合一团, 竟然滋生出一丝丝暗暗的窃喜。

    无数个寂寞漫长的夜, 带着所有的仇愤与不甘, 将种子掩埋在荒芜贫瘠的土壤里,等待着它破土发芽。

    看不到尽头?的深渊,似乎有了那么一点光照的痕迹。

    “朝里面去了。”

    “听说你成绩很好,帮忙补个作业呗。”

    “握个手?, 认识一下,我叫梁晚。”

    ……

    “我带你走?, 要不要?”

    “谢程里,你敢吗?”

    ……

    冗长的观察,蓄谋的相处。

    蛰伏已久,他很了解,那是一个没有耐性又高傲的猎物。

    他下定决心,会找准时机,打下那最关键致命的一枪。

    午后的阳光温暖惬意,透过纱窗照在冰凉凉的床单上,窗外落叶的纹理一览无余,添了些秋末寒意。

    谢程里靠坐在病床上垂眸看书?,他左手?打着点滴,右手?时不时地翻动着书?页,病号服下本就?瘦削的轮廓更显病态,看上去几乎快要寥寥一倒。

    空气?里是消毒水的味道?,夹杂着病房里其?他床的花束香味,微微有些刺鼻。

    梁晚到的时候,他正巧刚放下书?,不偏不倚地撞上她那双端摩已久的眸子。

    她走?过去,抬头?看了眼他还剩下的那瓶吊水,“好点没?”

    谢程里轻声,“嗯。”

    梁晚见他手?背微微有些肿,就?把弄着输液管,试图给他将输液的速度给放慢一些。

    谢程里偏头?过去看她,不说话?时,那副恬静的素颜十分?认真,多了几分?岁月静好,他望着她,随后幽幽开口问?:

    “多少?钱?”

    梁晚给他调试完后,听着忍不住打趣一句:“刚好点就?跟我谈钱啊?多伤感情。”

    一阵无话?,空气?安静得让人不经意间放缓了呼吸。就?似是一块石头?被人偶扔进那九幽深潭之中,惊起那滩死水泛起圈圈涟漪。

    “梁晚。”

    她下意识应道?:“嗯?”

    “谢谢。”

    少?年清冽的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够他们两?人听到。

    窗外的冬鸟偶尔鸣叫,枯黄落叶,午光晚秋,寂静得好似世界暂停下这一秒。

    梁晚扬了扬唇角的弧度,往他床边凑了凑,“谢程里,你受伤的时候挺顺毛的,更讨人喜欢了。”

    脆弱的天使被折翼了,难得的温顺。

    对上他那双澄清透亮的眼睛,既然觉得自己有些亵渎,梁晚抿了抿唇。从他身边快速拿走?那本他刚翻阅过的书?,佯装无事地快速翻了几页,有意无意地说了句:

    “不过,下次别再受伤了。”

    输液管里,每一声滴答都格外明显,透明的液体,蓝白的帷布,静得似是一幅画。

    他靠坐在那里望着窗外,思?绪游离。原本只是随便翻翻他题册的人,多翻了几页之后却像上了瘾一样,放不下手?,她不信邪,非要揪出个错题出来。

    不知不觉间,那半瓶点滴就?快要见底。

    四十五页,最后一道?题的第三小问?,答案处被红笔圈了出来,他代入的式子里将题目的已知条件写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