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职前,她请办公室里的同事吃了顿饭。

    那?天蕾姐喝醉了,抱着她说, 要是梁晚能一直在桓伦就好, 以后研究生毕业也回?桓伦,唐律肯定不?会再让她从下手做起的。

    梁晚趁着醉劲儿装糊涂,没应声。

    “哎梁律师, 你家那?位男朋友呢?好一阵没看见他来接你了, 医生都太忙了,你这离职后还有没有机会约他和我?们大伙见面啊,我?们可算是你娘家人!”酒过三巡, 有人起哄道。

    梁晚撑着脑袋,笑着摇了摇头,旁人只当对她醉了, 帮忙打圆场:“瞧你说这话, 人家小?两口结婚的时?候, 你去送了份子?钱不?就能见着了嘛, 到时?候可得好好替我?们感?谢人家的下午茶……”

    “可不?是嘛。该说不?说梁晚这男朋友多有行动力啊!让你们那?些?男朋友老公都多学着点,这样以后咱们律所可就有得热闹了啊。”

    梁晚闷声喝酒,听着他们一言一语地讲。

    不?过仔细想想也是,她也该和谢程里道声谢, 总要去见一面,有些?事情还是讲清楚好。

    十?一国庆期间?, 钱姨给梁晚打了电话,问她要不?要回?来,这才知道梁晚离职了,在法大研究生开学之前,要回?宣城待好长一段时?间?。国庆期间?出行人多,她打算过了国庆再回?去。

    钱姨听到这个消息别提多高兴了,还没有挂掉电话,就忙着和老头子?分享梁晚要回?来的消息了。

    “老钱老钱,你闺女要回?来了!还要在家住好长一段时?间?,这下你可不?用羡慕只有老金有闺女陪了!”

    “真的?什么时?候回?来?”

    听着钱姨钱叔高兴的声音,梁晚心里也生起一股暖意。

    或许常年不?再他们夫妻俩身边待着,梁晚总是觉得每一次时?隔太久的见面有几分生分,但她也知道,钱叔和钱姨从来都没有这样想过,便由此越觉亏欠。

    回?宣城前,梁晚抽空去了趟医院,看望罗岩。

    前段时?间?,她打电话给史红霖问孩子?状况时?,知道了一些?情况。

    一直没有合适的配型,偏偏罗岩的病情延展得太快。

    梁晚在医院见到史红霖时?,发觉她比上次见面的神色还要憔悴好多,青丝转白,眉间?的弧度像是怎么也化不?开的一江愁水。

    女人手上缠着块纱布,这是她晚上跟丈夫出去摆夜市的时?候,热油不?小?心溅到手伤着的。怕不?方便干活,就把泡给戳破简单地处理了一下,不?影响照顾孩子?就行。

    “结果?下来后,孩子?爸第一时?间?就告诉了我?们,岩岩虽然?没说,但我?知道他心里头是高兴的,谢谢你啊,梁律师。”她拉过梁晚的手,紧紧握着,由衷感?激道。

    梁晚垂下眼睫,不?免担忧:“还是没有合适的配型吗?”

    照罗岩病情恶化的情况,化疗时?间?间?隔越来越短,可能等不?到骨髓了。

    她见过孩子?,精神状态已经可以说是萎靡不?振了,连撑眼说句话都已经到了很难的阶段了。

    史红霖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长叹一气,说出想法,“我?们不?想治了,其实我?和刚子?都知道,孩子?没多少日子?可过活了,我?们想带他回?乡下。”

    “他这些?日子?总是痛得觉都睡不?安稳,梦里拉着我?的手,告诉爸爸妈妈他疼,又说他想他爷门前那?条河,想下河去抓螃蟹,想去打泥鳅……我?们想带他回?去看看,他爷爷奶奶年纪大了,也盼着见孙子?最?后一面。”

    “可能我?们一开始就错了。有时?候我?都在想,我?们要是没带孩子?来城里该有多好。”

    “老天一开始给的路就是每个人注定了的路,要是把路走好了,也是好活!偏偏我?们贪得无?厌,总想要更好的,才会误入歧途毁终生,折腾来折腾去,最?后还是要回?到那?里,说白了都是命……”

    天气过冷后,连阳光都收敛了几分。

    柔柔切切地洒在人身上,化去了深秋的寒意。

    医院大概是不?分四季昼夜,好像时?时?刻刻都聚集着病人。

    忙忙碌碌的白衣身影,奔行各走的护士,不?断运作的仪器,一切都是忙碌又嘈杂的。

    急诊室里的医生也是,忙得分身乏术,不?见身影。

    梁晚去见谢程里时?,正好撞见他进手术室。

    男人毫不?犹豫地跳上急救床,争分夺秒地给人做着心肺复苏。

    那?一场手术花的时?间?很久,梁晚一直在等他,从日头正盛的时?间?,等到太阳落山。

    入秋后,天色便渐沉得越来越快,不?到六点,夜色就在不?知不?觉中笼罩着城市的边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