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邵离耸肩。

    “你到底有没有服用呀?”他搞不好根本没被暗算到。

    “这不重要。来,看完戏了,你该打道回府,接下来的事小娃儿不该看。”

    湛蓝不依:

    “随你要肢解他们或废了他们,我都不会吭声的。”

    “你只会连续三天作恶梦,乖,听话。”他自然而然地伸手轻搭她小肩膀,将她往门外推。

    “我不会……我还有很多事不明白,你不能这样打发我!”她扭着身子,不走。

    “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呢,你可要记住这一点!”

    邵离一楞,想通了某件事,并没反驳她的童言稚语,对她道:

    “你先回去,今晚端晚膳来西园,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如何?”

    “真的?!”湛蓝停止挣扎,好讶异这人这次会这么干脆。他是吸进去太多过期的化功散,以至于脑袋坏掉了吗?

    “邵某自信还称得上一言九鼎。”也只有这小娃娃敢这么质疑他了,而他却愿意不以为忤地纵容。实因这丫头古怪得十分可爱,很可爱。

    走出门外,湛蓝转身问道:

    “你会怎么收拾那些人?”

    他并不隐瞒:“废去武功,去一手一足,暂时囚禁在某处,直到事情结束。”

    湛蓝点头,脸上没任何表情,也没有善良地帮忙求饶,她在满足了好奇心之后,爽快走掉了,没对邵离狠厉的手段批评一言半句,视之为寻常似的。

    这,倒令邵离颇为讶异。

    嗯……今晚得问问她。

    ※ ※ ※

    “这样事情就结束了吗?真快。”湛蓝吃着甜瓜,意犹未尽地叫着。

    “这些人,算是解决了,但他们引发的风波,还得费一番功夫平息。”对邵离来说,这些人不是什么角色,但也不免佩服起他们居然能把事情闹得这么大。

    她突然想到:

    “那大夫人呢?你打算怎么做?揭发她的计谋?”

    邵离沉吟了晌,道:

    “你觉得她如何?”白语翩这女子,不是他能介入解决的。若能有个两全其美的方法……

    “相对于秦力等人的坚决,她心态比较矛盾。因为大少爷对她真的很好,或许三年前她当真是要图谋季家的,不过人非草木,几年下来,多少会变的。”

    邵离同意:

    “知晓她的过往,眼前的日子,可说是她这一生以来最像样的,她应该偏向希望维持现状。”

    “要放过她?”

    “我希望我能放过她。”

    湛蓝灵慧地道:

    “在你无比确定她不会加害季家人之后。”

    他笑出来,不是客套,是很真心的,并还摸摸她的头:

    “你这孩子,有时愣愣的,有时却机伶无比,不知是什么家庭养出来的娃儿。”

    她摇头甩开他的手掌,不喜欢他把她当三岁孩童哄。

    “好啦!该回答我其它的问题了,我想知道什么是‘西北联会’啦!”

    “待会再说,我们先来谈谈下午的事。是你出声救了季小姐是吧?”

    说到这个,她瞄他问道:

    “季小姐怎会跟你一道?我以为该是柳小姐才是。”口气颇酸,但她自己并不知道。

    邵离没迂回,但说得含蓄:“她在梅林走来走去,恰巧撞见我被暗算。”

    “她也喜欢你是吧?不然不会一个人在西园这边乱走。”

    “也?”小家伙以为多少女性青睐他呀?!对他太有信心了吧?他失笑,但不想对这种事说些什么,以免伤了小姐们的清誉。打趣道:“你是把自己也算进去了吗?哪来这么多的‘也’喜欢?”

    湛蓝一愣,当下哑口,犹如被雷劈到。他说什么?他说她在喜欢他,是这样吗?难道她这些日子以来的心闷,都是来自对他的……喜欢?!

    “我喜欢你?”她呐呐着。

    邵离眼见她神色变得如此,自己也给怔住了,他是何等机敏的人物,对别人的心思向来猜得八九不离十,湛蓝这表情,分明是……被他开玩笑的口气说中了一般!

    天,怎会?!她还只是个孩子呀!

    “心口闷闷的,是喜欢你吗?”她好奇地问他,希望他能解释她的状况。毕竟她从未喜欢过外人呀!“讨厌看到你对别个小姐笑,是喜欢你吗?”她又问。

    “湛蓝……”他斟酌着该怎么替她解惑,只是没能挑到适当的字句,可能……因为自己的诧异心情始终无法平定下来。

    湛蓝大大的眼儿直瞅着他。“你该知道吧?你是大人呀!”

    “你对我的喜欢,是一种小妹妹对大哥哥的心情。”是的,正是如此。

    “是吗?但是我对我哥哥不会这样呀。”她无法满意这个解释。

    “当然有所不同,我毕竟不是你的血亲,但是喜欢的心意是相通的。可能我俩之间是投缘的,以至于会相识于季府,能坐在这里交谈。”他笑,从来不纵容下属的人,却独独纵容她的无尊卑之分、没大没小,从一开始便是这样了。算起来自己对她的态度也是特别的,直觉认定她非一般的丫头,也果真,她是个古怪的孩子,还身怀制药奇技,出身更是成谜……

    “所以一切都是因为我们有兄妹的缘喽?”她问着。

    “你愿意当我的妹妹吗?”有这个小家伙在身边,日子必定有趣得紧。他发现自己从不与人攀结深交的原则,因她而乐意破例。

    湛蓝想了一下,问道:

    “当妹妹就可以知道哥哥的神秘身世吗?”接受了邵离对她情绪变化的解释后,她的注意力很快转移,直问着。

    果真是小孩子,他笑。“那是自然。”

    “大哥!”湛蓝很快地认了哥哥,叫得好甜。快说快说,她想听!

    邵离无意闪躲,不过在那之前,想先了解一下白天的情况:

    “湛蓝,你发现我倒卧在地上时,心中想什么?”要是一般人,不是冲出来救人,便是快快去通知别人来搭救,可她都不是,行为模式出乎他的预料。

    “我在想,你不是那种容易中暗算的人,何况你有我的解毒丸呢。于是我决定把季小姐从刀口下救回一命,省得坏你的事,嗯,就算当时你真的昏迷不醒好了,我也不愿看到无辜的人被杀,救她是应该的。我替你省了麻烦对不?”她嘿嘿笑:“要是没我救下季小姐,你还能安心装昏迷吗?我猜对了,你是装的。”

    对于这一点,邵离诚心地感谢她,要是没有湛蓝,他等待已久的机会,就要化为泡影了。

    “你是个与众不同、心思敏捷的孩子。”

    “所以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呀!”她再次强调。

    “正是。你当之无愧。”

    “当你的妹妹也够资格吧?不是沾你的光吧?”她自己可不觉得高攀哦,只不过别人一定会那么想。

    “是我沾光。”他笑。这是个善良又聪明古怪的孩子,很矛盾的性格,却和平共存于一具小身体里,世间怕是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了。

    可……说到善良……

    “湛蓝,你对我处置秦力等人的手段,有何看法?不会觉得我太狠毒?”

    湛蓝道:

    “不会。你们是江湖人,而江湖就是这么一回事。他们处心积虑要杀你,难道落到你手上了,你还得以德报怨不成?这道理怎么说得过?我娘说过哦,江湖本来就是跟血腥脱不了关系,杀来杀去的,每一个江湖人都要有此觉悟,不要一旦落到敌人手上了,才知道后悔,要求别人仁慈。好人与坏人不是用黑道白道来区分的,在这里,好坏的评定存乎一心,你也不过是用你的方式以眼还眼罢了。”

    邵离收起了笑,深深地看着她,觉得心口微微波涌,这娃儿……没有乡愿的妇人之仁、没有一意孤行的善良,她的眼界宽广,看得深远,超越了世俗人。为此,他动容。

    啊!她与他的年龄阅历相差了十来年,可这十几年来,他还是第一次遇见思想与他如此投契之人——呵,一个小丫头。

    湛蓝被看得不自在,不服输地也用大眼瞪回去:

    “我说错了吗?我真的这么认为呀。”

    “不,你没说错。”

    “那你看什么呀?”

    邵离摇头,好奇地轻喃:

    “不知道你长大后,这个江湖会如何?”

    对上她满是问号的眼,他发现自己颇为期待。

    第七章

    “你喜欢江湖人吗?娘。”稚嫩的女娃声问着。

    一名美丽无匹的妇人正坐在红泥小火炉前煎药,小心翼翼地盯着火候,生怕药性走味了,让病人服用之后效果不佳。

    “我不喜欢。”她回答女儿。母女俩长得像是同一个模子打造出来。

    “可是你是江湖人呀。不喜欢为什么又要去当江湖人?”

    “因为我认为总该有一些聪明人出来给江湖壮一下场面。”多么自豪的语气,非常当仁不让的。

    小女娃还是好奇:

    “可你现在又不走江湖了呀!”

    美妇将药汁倒进茶碗里,大功告成。

    “你不知道最厉害的人总是昙花一现,留给后人追思吗?”

    “他们追思你什么?”继续问。

    妇人眼珠子溜转了下,笑得好甜:

    “我把你爹拐上山,算是除了江湖一害,他们自然要感念追思我。”附带一哼,婀娜地端药进屋,伺候她那服了“千蝎散”,目前正动弹不得的夫婿去了。

    ※ ※ ※

    虽然秦力等人算不上什么角色,如今也被邵离除去了。但他们兴风作浪所留下的后患,却让人不胜其扰、疲于奔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