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听到蔺悄声音的一瞬间,钟无惑盖在报纸之下的眼眸瞬间睁开了,他缓慢的将报纸扯下,周围的人看见了他的举动想要说些什么,却被他抬手制止。

    直到聚光灯下熟悉的身影再一次映入他的眼帘。

    咚咚、咚咚。

    钟无惑清晰听见心脏在胸腔里不安的躁动,像擂动一张沉闷的鼓,震动着耳膜然后里再回震进他的肋骨,生疼。

    他下意识的捂住了胸膛心脏处,端坐着身体,看着他的表演。

    [lord,你的心跳的很快。你在紧张。]

    面前的少年突然开口,扬起脸来,仿佛看透了一切。

    [……没有。]钟无惑下意识地在心里否定,呼吸却随之而来的加快。

    他知晓,他这是又病发了。

    不,应该说是从未治愈过。

    却没想到下一秒蔺悄忽然抬起了脸,目光撞进他的视线中,恍若冰原上燃烧的火焰、沉寂大海深处的歌咏、异世旋转的时空漩涡,看到他眼睛中的自己站在高崖上摇摇欲坠、一败涂地。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扭头避开了这片刻永恒的对视,强行平复下内心的滔天汹涌,手背上的青筋却暴露了他根本不平静的情绪。

    蔺悄歪了歪头,伸手在虚空中仿佛触碰他的脸颊:[你在撒谎,不然你的脸为什么红了?]

    [难不成……是喜欢我吗?]

    他忽然的凑近,让钟无惑的心跳下意识的加快着,浑身的血液像是一股脑儿的涌上了头脑,周围的视线逐渐变得模糊不清,最终只剩下……中心的蔺悄。

    [……我才,没有。]

    钟无惑半遮着自己的脸,有些狼狈。

    有人说恶魔狡诈,往往最后其实分不清是魔法师召唤了恶魔还是恶魔无形俘获了魔法师。

    “钟导,钟导!您没事吧?!”

    旁边的副导演在蔺悄说出第一句台词的时候就已经被俘获住了,到最后甚至连“卡”都忘了喊,还是旁边的制片人看着钟无惑不太对劲的模样,才情急之下喊出了声。

    蔺悄的表演也刚好结束,歪着头有些疑惑不解的看向面前的一片黑暗之中,背着手,像是在静静等待着他们的审判。

    负责人是知道内幕的,连忙从钟无惑上衣口袋里拿出小药瓶倒了两片出来,慌乱之中钟无惑好像是被呛到了。

    蔺悄等待的时间有些久,低垂着眼睫上前几步询问着:“是导演身体不舒服吗?我带了水,要不要喝点?”

    周围的人愣了一下。

    他背着光,轮廓像是散发着柔和的暖光,清透明亮的眼眸里是毫不作伪的关心。

    过了几秒才接过了他的瓶子,道着谢:“多……谢了。”

    钟无惑看着明显是喝过的水瓶,拧开瓶盖没怎么犹豫的就喝了下去,卡在喉咙里干涩的药片瞬间就顺着清凉的水灌入了身体里。

    几分钟后,紊乱的神经与发麻的四肢逐渐得到缓解。

    作为一个司汤达综合症患者,他的主治医生其实并不理解他为什么会做导演,毕竟就跟尖锐恐惧症的患者天天看见尖锐物品一样。

    而他是一个导演,他每天都要在这个圈子里面对各种形形色色不同的明星演员,他们大多长得极为漂亮,对于他的病症来说不仅没有得到缓解,反而还变本加厉。

    他看不得任何漂亮的东西,所以他一直在努力提高自己的审美。

    再漂亮的人,看多了就会觉得稀松平常,千篇一律。

    只要他不觉得好看,那么他就不会病发,这何尝不是一种反向治疗?

    这个道理还是之前蔺悄教给他的。

    但与此同时,又是蔺悄将他拖入了另一个深渊。

    钟无惑回想着前几个星期的场景,他回来的时候,甚至还专门去跟他的主治医生见了一次面,看着他在面对各种类型的美人不为所动的表情,他的主治医生居然扶着眼镜惊呼着“天哪,这是奇迹!”

    “你是怎么做到的?!”

    巴不得倾身追问他的病情是怎么在短短几年就恢复正常的,每一处细节都不放过,钟无惑甚至还怀疑他要将自己作为病例实践的样本,只觉得有些无趣。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i t the angel of y desty”

    我遇到了我命中的天使。

    随即在主治医生错愕的视线中,转身离去。

    但只有钟无惑自己才知晓,他的病情并没有变好,反而还加重了。

    蔺悄的漂亮是连他自己也意识不到的,那是一种脱离了现实中的美,钟无惑无法形容,任何描绘的词汇都配不上他,就算把蔺悄放进千百个演员之中,他也能一眼认出蔺悄是其中最好看的那个。

    可以说,蔺悄现在已经成为了他新的一种病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