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抱着其他几个箱子在前面领路。在三楼最中间的大屋子里,夏敲了敲门。

    一个孕妇走了出来,夏喊了一声姐,然后问能不能把箱子放到姐这里几天,开学就搬走,姐很爽快地答应了。

    女人看着我,问夏“谁啊。”

    “烟爷店里的帮忙的,”夏说道,又想到我平时沉默寡言,知道我不爱说,接着补充道,“是个哑巴。”

    女人又问夏“把房子租出去住哪里?”

    “宿舍。”

    “你考上学了吗?考哪里去了。”

    “没有,明年再来一次。”夏弯腰收拾地方放箱子,女人的屋很大,但是乱的连两个箱子都放不下。

    “啧啧,二十了吧,”女人开始语重心长的劝夏“小姑娘家家,上那么多学干什么,你看看和你一块长大的那几个小妮,二十都挣多少钱了,你看看你,还穷的穿这个。”说着,女人拽了拽夏的t恤,还有牛仔裤,都是很平常的衣服,牛仔裤不知是买来就是浅蓝还是给洗成浅蓝的。

    “是是是,我这不也后悔了。”夏说道。

    “你每次都说后悔,那次也不改。”

    “这次是真后悔,学也没上成,钱也没有了。”

    听到钱这个字,女人双手撑在腰后,扶着大肚子,侧着头问夏“昨天怎回事,你怎么还和那姓贾的干上了。”

    “他把我钱拿走了。”

    “多少?”

    “一万多。”

    “我艹,你不一直上学的吗,怎么有这么多钱。”

    “你说呢,挣得啊。”夏的语气平静,看来丢钱并没有对她造成多大的打击。

    “你说,你上这个学有什么意思。”女人讽刺的说道,接着眼神贼兮兮的看着夏,问“你想不想挣钱,一次就好几万。”

    “你先说什么事。”

    “和我一样,干不干?”

    “算了,不是那块料。”

    “别啊,我还没说完,”女人拉住夏,伸出手指给夏算着,“像你这种小妮子最吃香了,尤其是像你这种干净的,更贵。要是个小男孩啊,人家都当祖宗似的伺候你。你看看我,等过几天就被接走伺候去了。”说着,女人拍了拍自己的肚子,以示炫耀。

    我感到震惊,我还站在门口,她怎么能这么肆无忌惮的给夏说这种事。“行,回头说,我得去干活了。”夏说着掏出十几块钱,说是放箱子的钱,塞进姐的手里,女人客气一番收下了。

    夏走下楼梯,我想着夏丢了这么多钱,万一想不开和女人一样去代孕挣钱了,赶紧给夏说“这种事最不靠谱了,怀孕一次对自己身体伤害可大了。”我得叭得叭的劝夏,生怕她走上弯路。

    夏回到自己的屋里,收拾好其他箱子,我们一前一后的下楼,我还在给夏讲道理,虽然我还不知道她是不是个好女孩,但还是不愿意这种事情发生。

    “哥,这是脑子。好不好。”夏放下箱子,使劲的戳着自己的太阳穴,表情严肃的向我强调。

    我闭上了嘴,夏知道这个道理,不需要我多说的。

    我和夏抱着箱子并排走在胡同的巷子里,夕阳在我们的身后,整个天都是红的,空气微微潮热,热风阵阵吹过,我们的背影映在眼前,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个巨人一样,夏在想她的事,我在猜夏的心事。

    走到路口的时候,夏的人字拖鞋掉了,整个人字都被拔了起来,怎么按都按不回去,“妈的。”夏生气的把鞋丢到一边,深吸一口气,眉头紧皱,在她睁眼的时候,看到我在身边,脸又悄悄的变了回去,刚才准备好发怒的情绪顿时消失,暴风雨瞬间变成艳阳天。

    夏放下自己的箱子,从身后掏出昨晚的那把刀,一秒弹出刀子,拉开之前缠好的胶带,翻出另一双鞋,穿在脚上,我回过头,假装看风景的样子,夏穿好鞋后,拿着自己坏的人字拖,抡圆了胳膊,咻的一声把鞋子扔上了天,鞋子落在人家的屋顶上,没有掉下来,夏看了一眼,接着抱起箱子往酒吧走去。

    我本来以为夏只是暂时的把箱子放到酒吧而已,但夏直接走到后面窄窄过道后的小屋里,把箱子里的垫子和凉席铺开在酒箱子上,然后熟练的找钩子挂蚊帐。

    “你是要住这里?”我指着不透风的小屋问夏。

    “嗯,对,我会来回捣鼓这些酒箱子,不会让它过期的。”夏的床板就是摞了几层酒箱子而已。

    屋子里都是堆得酒箱子,上面连着天花板都没有,就是一个横着的大梁,墙高处有一个小窗户通风。夏从箱子里抽出来一个小风扇,扯出一条电线,把它挂进蚊帐里,然后回头看站在门口的我,问“哥,你站这里干啥呢,不干活啊。”

    “不是,你住这里啊。”

    “对啊,我顺道看着店。”

    “你没事吧,你知道现在多少度吗?快三伏天了。”那年的夏天在我的记忆里格外的热,电视的新闻上天天播放全球各地那块森林自燃的消息,每天都是新的我不知道的森林的名字。

    “有风扇啊,多凉快。”说着,夏整理好自己的床铺,我看着就像流浪街头的乞丐给自己随便搭的一个窝一样。

    门也关不紧,门外堆着的酒瓶上苍蝇嗡嗡作响,傍晚开始上蚊子,我站在门口看夏整理床铺的片刻,腿就被蚊子叮了几个大包。

    第12章

    我看着夏在门口拖地的背影,看着后道里夏铺好的床,不知怎么想的,喊夏过来,告诉她,我家有很多空的房间,可以住的。

    “不了,谢谢哥。”夏听完直接爽溜的拒绝了,没有任何犹豫。

    “没事,反正空着也是空着。”我再次告诉夏,并强调我家除了我还有别人,“我妈也在家里,你还可以陪陪她。”

    “哦,阿姨在家啊,我就更不能添麻烦了。老人家喜欢清静。”

    “我妈妈喜欢热闹的,没事的,再说你住这里晚上还不热死。”我着急的指了指后边的小屋。

    “不热,再说,阿姨在家这么忙,每天下午做好饭还把它放到盒饭里让你带来,多累啊,不添麻烦了。”夏不看我,低着头擦招财猫。

    我一时语塞,不知道说什么,是的,我每天下午都从快餐店里买好盒饭带到酒吧里吃饭,我的家里只有我一人。

    “那你一个人住这里多热,你肯定睡不下去。”我看着酒吧的沙发,又问“你睡店里也行啊,开一晚上空调。”

    “你知道这个沙发多脏吗,这样给你说吧,整个酒吧除了柜台,都被喝酒的吐过,没有落下一个地方。”这是真的,我来这几天见过就见过不少人吐,我下不去手,都是夏在收拾。

    “我家也有空调,也有干净的屋。”我是真的心疼夏,那几日是夏日第一波热浪来袭的日子。

    “谢谢了啊,没事,淌淌汗就当减肥了。”

    晚上,我和夏坐在柜台,我一直在邀请夏来我的家里,心疼夏睡后面仓房这么破烂的地方,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邀请夏,夜晚涌上来的情绪让我无限的同情夏,甚至想象出夜晚她被热的睡不着,来回翻滚,汗流浃背的情形。

    “哥,好意真的心领了,这里真的不错,我小时候也在这里,也没被热死过啊。”

    小时候,夏小时候就睡这里,我疑惑的重复夏的话“小时候。”

    “不是不是,就是话赶话到这里了。”夏来回快速摆手否定自己刚才的话。

    我有点累,来回和夏说了几次,我以为她第一次是客气,作假的客套话,但是真心邀请了几次,都和第一次一样。算了吧,等今晚夏知道热的滋味了,再问问她吧。

    人不多的时候,夏放箱子家的那个女人挺着肚子走了进来,说孕吐的睡不着觉,进来看看夏。

    “冬子,我给你说的那个事怎么样啊。”女人吃着夏给她拿出来的柿子饼,是七爷爷送的柿子饼,吃着柿子饼嘴里还不停下,给夏叭叭算着谁谁谁挣了多少钱,从哪里活的多好多好。

    “姐,我回头想好了找你啊,我在想想。”

    “想什么,回头你不要,有的是人要,还轮到你了,也就姐认识你,给你说一声。”

    “是是是,姐对我的好我知道,但没经验啊,在想想。”

    “没经验才好啊,人家就喜欢这种干净的小妮子,姐教你啊,也算姐领进门的。”

    “我还要再考一年,回头吧,回头吧。”夏刚才拒绝我时,无比干净利索,但拒绝女人时,一直推推脱脱,一直说回头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