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搬上搬下,他的额头热出了汗,黑色的t恤被沾湿一大块。

    程珂靠近的时候,他感应般回过头。因为靠的近,她平时不注意的五官感觉越发深邃了。

    “帮忙整理?”

    “明天开放,我再检查一遍。”

    “你倒是勤恳。”她打趣,“兼职能做到这份上,很少见。”

    季晓川脸色如常,“随手帮忙而已,和钱没关系。”

    程珂不置可否,弯腰透过玻璃看柜台里的东西,过会她指了指其中一样,“我要这个。”

    季晓川看过去,很快表示疑惑。

    “就是给你的,我看颜色也还可以,至于尺寸……”她笑了笑,“应该能穿。”

    季晓川说:“要我游?”

    程珂点头,“一个人游没什么意思,也可以试试比赛制,输了的话……”她认真地想了想,说:“输了请我喝汤怎么样。”

    还没等到他回答,程珂却像是通知完决定一样自顾自地朝洗漱室走去。

    压根没有给季晓川反驳的机会。

    她似乎向来就是这样,霸道又专权。

    季晓川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过会他弯腰从柜台里拿出泳裤,走向男士洗漱区。

    女人洗漱向来比男人慢,程珂出来的时候季晓川已经在做热身。看见她出来,他先是一愣,然后面不改色地转过头去。

    程珂勾勾唇,活络了手脚,率先一步进了泳池。

    季晓川随后猛地往水里一扎,很快游到她前面。

    游了一程,季晓川在原处等她。

    程珂从水里冒出头,搭着泳池边沿,抹了抹脸上的水渍。

    “三盘两胜,怎么样。”

    “形式呢。”

    “蛙泳,蝶泳,自由泳。”程珂化的妆本来就淡,此刻卸了看起来也没什么区别。

    季晓川看了一眼,转过头看着水面晃动的水花。

    赢程珂并无难度,按道理有输赢就有赌注。心里有些话想说,却如鲠在喉般难受。

    如果他赢了……

    季晓川猛地制止住了心里的念头,在雪球越滚越大前淡淡出声说:“你喊开始吧。”

    念头彻底被压了下去。

    程珂默然,戴上泳镜也没喊开始,一用力便游了出去。

    季晓川随后跟上。

    男女身形,爆发力等因素区别明显,季晓川毫无悬念地赢了。

    再来两次,结果还是一样。

    程珂对此并不意外。她有些喘地抓着扶手,偏头看季晓川,打趣说:“你还真一点不让。”

    季晓川借力上了岸。

    “你也没想我让。”

    程珂被他噎到,张着嘴笑了笑,颇为真挚地问道:“你这性子还有女生喜欢你么。”

    季晓川没回答,片刻程珂笑了下,自问自答地说:“也说不准,也许还真有喜欢你这样的。”

    季晓川摘下泳帽沥水,没回应程珂的话,只是淡淡说:“我去换衣服。”

    程珂挑眉,没在意他反常的冷淡,转身独自游起来。季晓川回头看着她的身影片刻,才收回视线去换衣服。

    整整四十分钟,程珂都是蝶泳。

    游完泳季晓川陪着她做了几组静态伸展和深蹲,等到程珂两腿发颤才停下。

    一整晚都没话。

    季晓川话本来就少,今晚格外沉默。程珂无意窥破其中缘由,也没有再主动找话。

    气氛诡异的安静,仿佛有什么就要破土而出。

    她一直在等,等季晓川开口请她帮忙。

    至少在她看来,但凡季晓川对“权势”两个字有所了解,他或多或少会考虑她的存在。

    只是到最后,季晓川仍旧沉默。

    季晓川和王韬打了招呼,和程珂前后脚地从健身房内出来。

    程珂晚餐喝的那点酒完全散了,因为大量运动,身体即便累却比来时舒服许多。

    没有下雨的杭城自然热闹,街面上来来往往全是人。季晓川环视一圈,没看到程珂的车。

    “没开车么。”

    “开了,停在海天酒楼外。”

    季晓川点头,从口袋里拿车电动车钥匙,“我送你过去。”

    程珂却叫住了他,“人太多,我看有交警查。”

    季晓川看着她若有所思,片刻他说:“那一起走过去。”

    程珂盯着他看了半晌,点头,“好。”

    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路上有人拉小提琴,程珂驻足看了一会,季晓川安静地站在她身后。

    一曲拉完程珂想给钱却发现自己没有带钱包。

    “身上带钱了么。”

    季晓川从裤袋里拿出钱夹,整个递给了她。

    程珂一愣,玩味地笑了下接过。

    钱包里大约有□□百块钱,这对于支付业发达的杭州来说是比较多的现金数目了。

    大钞和小钞整齐地区分在内外两层。程珂拿了张五十放到演奏者的琴盒里,那人朝她弯了下腰表示感谢。

    程珂给完钱就从人群中走出来了。

    她把钱包还给季晓川。

    “钱一起算给你。”

    “不用。”季晓川淡淡说。

    程珂随他便。

    “晚上比赛你赢了,按道理来说也应该有奖品。你有想要的么。”

    季晓川停下来看她,眼底有厚重的浓雾一般。

    很快他松口气,继续走,喉咙滚出两个简单的音节:“没有。”

    程珂觉得自己太上赶着了,没意思。

    自嘲一笑,她点头,“快到了,我自己过去就行。”

    季晓川脚步停滞,回过头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程珂没有穿高跟鞋,并肩站着她比他肩膀再高一些。程珂是她认识的女人中算是最高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脊柱侧弯的缘故,她的腰挺得比一般女人都直。无论何时,都像一株傲立绽放的玫瑰。

    季晓川想了想,发现她除了喜欢黑就是白,甚少有其他的颜色。其实那天他没有说,他选那把伞是因为像她。

    孤傲,高贵,截然不同。

    短短几天里,他目送过她好几次。就像是学素描,一遍又一遍地将那个背影来回勾勒,直至闭上眼也能过清晰地想象出每一处轮廓。

    他觉得自己有些疯魔了。

    第17章 迷雾

    回到酒店,刚进门苏昭辉的电话就进来了。

    程珂接起,开了免提将手机抛在床上。

    “苏总。”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所有电话都是程珂率先张口。

    “晚饭吃的怎么样?”苏昭辉像是没注意到这种细小的变化,随意地问道。

    “扯东扯西,互相打探消息而已,没什么营养。”

    苏昭辉在电话那头笑了笑,“饭好吃么。”

    程珂拉了窗帘,开始解内衣扣子。等脱完了,拿起睡衣穿上。

    “比刘祁峰那顿好,到底是官家人吃的饭。”

    苏昭辉笑得乐不可支,“你就是嘴刁,刘祁峰那顿真能差到哪里去?我不信。”

    程珂说:“你来吃吃就知道了,爱信不信。”

    “行啊,等有空了你带我去。”

    程珂点烟的手顿了下,又把烟放了回去。

    “白天我去了趟华东,盯了他们一会。”

    苏昭辉说:“我给赵淼提了醒,想必他也不会像之前那样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你也不用费心思去盯着。”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苏昭辉忽然不咸不淡地张口问道:“你自己的事办好了么。”

    程珂心底一沉,她知道苏昭辉不会催她回去,只是那种隐约的压迫感让她浑身不适。

    她还有很多事没做。

    “我知道你对那块地方有感情,毕竟十六岁以前是生活在那的。你想再玩玩就玩吧,你腰怎么样了?”苏昭辉说着说着又挂念起她的腰,“给你找的医生说你没去,联系你也不接电话。”

    程珂到杭州第一天,苏昭辉就给她找了最好的医生。只是程珂向来不喜欢医院冰冷的氛围,也就一次没去。

    “没复发过,就没去了。”

    苏昭辉说:“我看你就是懒,等回来了我带你去医院。”

    程珂笑笑,“我知道了。”

    “找的教练怎么样,资质够么,不懂的带你练容易弄伤。”

    程珂想起季晓川。

    片刻她说:“还行吧,挺老实的。”

    苏昭辉沉默了一下,笑说:“你这话听着倒不像夸奖,哪有夸教练老实的。”

    程珂打开电视,随意按了频道看。

    她兀自勾勾唇,轻悠地说:“的确不像。”

    “明天做什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