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十月中旬都是举办运动会的日期,秦放担着秦家私生子的名号入学后没多久,秋季运动会便举办了。

    性格孤僻还是有可能残废的少年,从进入班级开始,便成为那群富家公子哥的欺负对象,只有时幼妍愿意陪着他,运动会也是如此。

    时幼妍坐在台阶上,一边嗑瓜子一边陪着他看比赛,叽叽喳喳地解说比赛,朝气蓬勃。

    灰色的校园大喇叭里播报着各班的新闻稿,接着又开始念着下一场初中男子三千米的参赛名单。

    “下面请曹杰、肖鹏飞、包蓉天……秦放,到主席台处检到,预祝他们接下来的三千米长跑能够取得顺利成绩!”

    大广播中忽然播放到秦放的名字,像是按到了暂停键,时幼妍嗑瓜子的连锁动作都停住了,反应过来后,她气地声音都高了。

    “这群人有毛病了不成?你腿都这样了还故意给你报名长跑三千米,我看就是欠揍!”

    “没事,我去检到了。”

    运动会不管名次如何,如果报名了未参赛会直接扣掉班级一积分,还会扣班主任的工资,秦放清楚班主任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个性,与其之后被他追着说三天,倒不如参加了,顶多被嘲笑罢了。

    被笑的多了,秦放有时候都分不清到底是他本就不在乎那些笑声,还是嘲笑声太多,他在乎不过来。

    十五岁的少年坐在轮椅上,和一群穿着运动服的少年在一排起跑线上,突兀显眼。

    四面八方的议论声如夏日的蝇蚊,嗡嗡不绝,惹人心烦。

    枪声一响,其他人都如离弦之箭般冲出跑道,只有秦放还在原地,坐在他的轮椅上。

    他被嘲笑了很久,久到他都忘了他其实可以离开跑道了。

    他听到周围此起彼伏的喝彩声,听到充满青春朝气的奔跑声,估计是已经有人跑完第一圈,再次超过起点线了。

    声音越来越近,秦放一直微微垂首,没有回头。

    直到身后传来一股力量,推动着轮椅向前滚动。

    细软的发丝挠过他的耳边,时幼妍清透响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胜过世间万千美妙。

    “你别怕!我都说我罩着你啦!”

    在秋季运动会上,十一岁的时幼妍推着他的轮椅,连走带跑了总共三千米。

    那天的风很轻,天也高,但他的心却很小,之前只有时幼妍在,从今往后也只会是她在。

    这场美梦持续的时间很长,但随之而来的噩梦却更长。

    梦境还在继续,光怪陆离。

    时幼妍推着他向前走,推着推着却松开了手,笑着牵着徐禹溪的手,旁边还有一个小孩,是时滚滚,一家三口幸福的模样。

    “秦放,我要去日本了,我受不了你的偏执占有欲,还是徐禹溪最好,能给我空间和隐私。”

    ……

    猛地一下,秦放便从梦境中醒来了,额头处的头发已经被冷汗浸湿,心脏砰砰直跳。

    他开了灯,拿起手机打开定位软件,眯着眼努力辨认文字,终于辨认出“白城”两个字时,才放下心来。

    他的阿酒没离开,还在白城,没有突然消失不见。

    噩梦惊醒后,秦放已经完全睡不着了,他掀起被子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厚厚的羊皮笔记本。

    这是他的日记本,从十五岁开始记的日记都在里面,并不是每天都记,只有和时幼妍有关时,才会打开这本日记,写上一页甚至几张。

    与其说是日记本,倒不如说是一本秦放专门记录和时幼妍点滴的恋爱日记,不过现在他视力暂时性障碍,没法写。

    抱着泛黄的羊皮日记本,秦放打开卧室门,坐在三楼客厅中央的沙发上,望着时幼妍卧室的房门。

    他现在其实很想要进去,想要去看看他的阿酒可爱的睡颜,想要摸摸她的脸颊,要是能抱一抱就更好了。

    但是不行,他得克制,不让阿酒更觉得自己是个偏执占有狂。

    就这样静静地在外面守着也很好了,该满足了。

    秦放安静地坐着,银色的十字架耳钉闪闪发亮。

    -

    第二天早上起来,时幼妍打开门,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八点钟不到,秦放已经衣装革履的穿戴整齐好,坐在沙发上,望夫石一般望着她的卧室方向。

    “早,阿酒,今天早上有特别想吃的吗?可以让苏姨做。”

    秦放的听觉敏锐,时幼妍的开门声一响,他便听到了,不怎么好的视野里,也出现了朦胧的轮廓身影。

    他从昨晚噩梦惊醒后便一直坐在这里,只有快到七点时,他才回卧室快速洗漱穿戴整齐好,然后又快速坐在客厅里等。

    他知道他的阿酒不可能跑掉,但总是忍不住担心,忍不住害怕,只有亲自看着卧室的门,看到他的阿酒出现,他才会彻底安心。

    “早上好。”时幼妍客气地也打了招呼,“没什么特别想吃的,倒是滚滚,他今天打gr疫苗,有什么能吃有什么不能吃吗?”

    “没有。”秦放声音有些变冷,单调地两个字回复。

    他不喜欢时滚滚,如果没有这个孩子,或许他和阿酒之间能复合的更快。

    这是一个巨大的阻碍,等着阻碍恢复健康,他就要把这个累赘丢回到他亲生父亲那去,不管这亲生爸爸是死是活,总之这小屁孩是不能待在阿酒身边了。

    被厌恶的小屁孩时滚滚捂着眼睛,打了个巨大的哈欠,乖乖地和秦放打着招呼,“蜀黍!早上好哇!”

    秦放不想理,当着时幼妍的面又不能不理。

    他“嗯”了声,“今天打疫苗,别哭了。”

    “嗯!不哭!”

    时滚滚极为坚定地点头,一点也不知道,面前的叔叔早就要求医护人员对他的特殊关照。

    下了楼,苏姨很早就起来做早餐了,番茄牛肉汤,荷包蛋,吐司面包,蓝莓果酱……中式西式的早餐都准备齐全,等用完了早餐,时幼妍才抱着时滚滚上车,去打疫苗。

    昨天关于徐禹溪和丁清被拍住同一酒店房间的新闻热度还没减,依旧居高不下,但昨晚上徐禹溪的声明却早就没了热搜的踪影。

    gr疫苗的接种是在寒露集团旗下公司赞助的医院进行的,时幼妍带着时滚滚排队,前面的都是按照之前邮件里面抽中的顺序来,只有时幼妍是关系户,被安排在了第一个。

    隔着玻璃窗,时幼妍看着时滚滚又一次被抽血,明明很疼还要装作不疼忍住不哭鼻子的懂事模样,顿觉觉得内心酸涩,难捱。

    “阿酒,后面都是封闭式的,看不到的。”秦放冷静地提醒。

    “我知道。”时幼妍声音酸涩,有了鼻音。

    等待的时间很漫长,一个接着一个的小朋友从治疗室里出来,外面不同肤色的家长争先恐后的迎接。

    能来这里接种上第一批gr疫苗的家庭,在各自国家里至少都属于上层经济中的一员,上千万的疫苗费用,不是一般人能够承担得起的。

    gr疫苗还不是打一支就可以见效,需要在一年时间里打完十个疗程才行,中间浪费的时间精力金钱同样巨大。

    秦放陪着时幼妍等待,中途纪晨过来了一趟。

    “秦总。”

    秦放秦放嘴角微抿,听到纪晨的声音明显气压骤降,身躯僵硬,一动未动。

    “你没听到吗?纪晨来了。”时幼妍奇怪。

    “嗯。”秦放低声应了句,起身走向纪晨,“没什么大不了的,大概是公司里的事情。”

    时幼妍直觉秦变态有些奇怪,她想要追问,又觉得这么做不礼貌,继续保持距离地坐着,等待时滚滚出来。

    秦放和纪晨出去谈的时间没多久,其实从纪晨出现的那一刻时,秦放内心的海洋便是波涛汹涌,惊涛骇浪。

    雪白透亮的私人医院里,来往病人很少,之前打完gr疫苗的孩子早就被家长领走,预约登记下一次疫苗时间。

    四周环境安静,温度却很冷,透着入骨的凉意。

    秦放握着拳,筋脉明显,他逼迫自己冷静。

    “阿酒,时巡是谁的孩子?”

    这问题他其实已经问过,在那次雨夜里,他守在时幼妍的公寓门口,拽着她不放时,只不过答案并不明确,她只告诉他,不是他秦放的孩子。

    确实,他特地验过dna,不是自己的种。

    其他接种的孩子一个接一个都出来了,只有时滚滚还没有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