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说?”孟樾声音有点干哑。

    “按照原本的行程,我们只是去影视城考察一下,您路过这个剧组的时候却突然提出要请吃饭,为此还推掉了晚上的应酬。”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而且,这部剧我们只投资了很少一部分钱,它也没有能爆的迹象。”

    孟樾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问:“所以你觉得是为什么?”

    陈易斟酌了半天,强行按下心里的种种猜测,装傻道:“我不清楚。”

    闻言,孟樾笑了笑。

    没有解释半句。

    他沉寂半晌,又问:“公司那边对接这部剧的负责人是谁?”

    陈易迅速回忆了一下:“应该是徐春徐经理。”

    “好,你通知徐春,明天上午十点,来我办公室一趟。”

    第4章

    饭局散了之后,阮黎回去一整晚都没睡好。

    早以为忘得一干二净的旧事从记忆深处翻涌出来,梦里搅得她不得安静。

    这直接导致了第二天阮黎睡醒的时候,脸上浮肿不说,就连眼睛底下都坠上了青黑色,堪比国宝。

    好在今天前半天没戏份,阮黎连早点都没敢吃,喝了一杯黑咖啡去水肿,然后又给自己贴了片面膜。为了给化妆师少点事,她在宿舍干脆给自己上好了底妆,遮瑕就跟不要钱似的往眼底糊。

    到片场的时候是中午一点钟。阮黎刚换上戏服,连假发套还没来得及带,副导演就跑到化妆间来喊人。

    “阮黎,你跟我出来一下。”他看上去有些严肃,说完就率先走了出去。

    阮黎拿捏不住他是什么意思,跟小糖面面相觑了两秒钟,急忙提起裙子追了前去。

    副导在化妆间旁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候着,阮黎一过来,他有些不自在的搓了搓手,然后从裤兜里拿出装订好的几页纸递给了她。

    “你的戏份有所变动,这是修改后的剧本,你先看一下。”

    阮黎接过来翻看了一下,瞬间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她本就所剩不多的戏份直接砍了将近一半,只剩下手里这薄薄的几张纸。

    阮黎面色瞬间就不好看了。

    她直视着副导,不可避免的有几分难过:“为什么会这样?”

    副导对阮黎还是挺欣赏的,看她这样心里也有点愧疚,但决定不是他做的,事情也不是他说了算。

    叹了一口气,副导道:“不是你的问题,是剧组这边觉得,戏份调整一下对整个剧情比较好。”

    这个显然是个极其不走心的借口。

    阮黎低着头,半晌,笑了笑:“好吧,我接受。但是副导,您能不能跟我透个底,到底是我做的不好,还是说……”

    副导本不欲多生事端,但是见她这么落寞,忍了忍,最终还是提点道:“资方的意思。”

    说完,也不管阮黎作何反应,扭头就走。

    《公主逃婚记》的资方有好几个,但是最近来过剧组的,就只有乘风一家。

    而且来的不是别人,是孟樾。

    阮黎站在原地,怔楞的不知道作何反应。

    是孟樾的意思吗?

    那她是该庆幸孟樾还记得她?

    或者是该难过,孟樾还记恨着她?

    阮黎说不上来,她蹲在地上,将头死死地埋在怀里。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片,她有些想不明白,孟樾为什么要这么做。

    化妆间里,负责阮黎的化妆师到处找不见人。

    小糖安抚了两句,赶紧跑出来寻。还没走两步,就看见了蹲在一旁的人。

    她一米六五的身高,奈何太瘦,蹲在那里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小糖吓了一跳,赶紧跑过去问:“姐,你怎么了?”

    阮黎摇了摇头,闷声道:“没事。”

    这样子显然不像是没事。

    小糖顿时更急了,眉毛都差点打结:“是不是谁欺负你了?副导呢?他刚怎么你了?”

    “不关副导的事,我就是,就是有点难过。”

    “不是,你好端端的为什么难过啊?”

    阮黎抬起头,脸上的妆没花,不像是哭过的样子,除了眼眶有点红。

    她吸了吸鼻子,道:“真没事,昨天海鲜吃多了,肚子有点不舒服。”

    小糖:“……”你怕不是在唬我。

    “好了,我们进去吧!”

    说罢,率先起身,捏紧拳头走了进去。

    也不知道她给自己灌了什么鸡汤,总之背影看起来雄赳赳气昂昂的。

    戏份被砍掉了一半,阮黎拍摄了一个礼拜后,就圆满杀青了。

    她离组的那天,跟导演副导还有其他几个比较熟稔的工作人员打了个招呼,然后捧着剧组给买的花束,安安静静的带着小糖坐上了回c城的飞机。

    阮黎的公司和都娱乐就在c城,阮黎租的房子离那不远,是个一室一厅的小公寓。

    一回家,阮黎跟经纪人祝瑶打了声招呼,然后就给小糖放了假。小糖家就在这边,本地人,一有假立马欢呼雀跃的拉着行李箱回家看父母了。

    下一部戏祝瑶还没信儿,阮黎也不好跑太远,索性就在房子里瘫了一个礼拜。

    吃饭不是泡面就是外卖,睡醒了吃吃了又睡,娱乐项目就是玩手机看电脑。

    日子过得堪比快乐肥宅。

    就这么浑浑噩噩休息了一个礼拜后,祝瑶上门来了。

    穿着一身职业套装的女经纪人一进门,第一眼就看见了茶几上刚吃完还没来得及毁尸灭迹的泡面桶。

    祝瑶撇掉了气质和风度,劈头盖脸就开骂:“跟你说过多少次,控制饮食控制饮食,你怎么就不听呢?还有没有点做艺人的觉悟了?”

    阮黎吓得一哆嗦:“祝姐,我错了。”

    她什么都好,又乖又听话,就是嘴巴上控制不住,爱吃,还净吃一些容易发胖的垃圾食品。

    祝瑶翻了个白眼:“积极认错,然后死不悔改是吧?”

    阮黎摇头:“改改改,这次一定改。”

    她穿着一身厚实的睡衣,从头到脚一身黄,肚子上是皮卡丘的五官,还平白长出了两个长长的毛茸茸的耳朵。头发也是乱糟糟的扎在脑后,半点形象都没有。

    从头到脚,极其不讲究。

    祝瑶看的眼睛疼,也懒得说她了,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几沓纸放在了茶几上。

    阮黎没着急看,先是给祝瑶倒了一杯水放下,然后才坐在了她旁边。

    低眉顺眼,跟受气小媳妇似的。

    祝瑶拿起杯子,温度刚刚好,她喝一口,道:“这是接下来的几部戏,本来都是你能演的。”

    阮黎敏锐的抓住了她话里的关键词:“本来?”

    “是,本来。”祝瑶转过身直勾勾的看着她:“但是现在,这些戏都被人截胡了。”

    “截胡?”阮黎犹如复读机成精。

    她是真的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一般截胡只存在在主演之间,因为资本运作的关系,截胡是常有的。但像她这种在一部剧里充其量就是个女十八号的来说,哪有什么截不截胡这一说。

    一个长得高的跟长得矮丫鬟,有差别吗?

    反正没什么戏份,观众看完都记不住。

    “是的。”祝瑶肯定道:“本来我给你敲定了一部,那边开拍在即,也等着要人,就等你回来签合同打包进组了,但是突然片方给我打电话,说已经定了另一个女演员。我本来以为是巧合,但是接下来的两部戏情况跟这差不多,我打听了一下,好像是跟乘风那边有点牵扯。”

    阮黎听到这里,差不多明白了。

    她不知道该作何表情,低着头,两手无措的绞在了一起。

    不过经纪人显然不打算放过她。

    祝瑶径直问:“阮黎,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得罪乘风的谁了?”

    心念电转间,阮黎第一反应就是装傻充愣:“没有啊,怎么会呢,我压根就接触不到乘风的人。”

    装的还挺像那么一回事。

    可惜,被祝瑶毫不留情的拆穿了。

    “是吗?那为什么在乘风请剧组吃饭的第二天,你的戏份就被砍掉了将近一半?”

    阮黎:“……”

    得嘞,被出卖了!

    阮黎第一反应就想到了小糖,不过半秒钟后就自己否定了。

    小糖才不是那样的人。

    但如果不是小糖的话,还能是谁呢?

    阮黎试探着问:“是,宋思思跟你说的?”

    祝瑶冷笑一声:“你是我手下的艺人,你的消息还是公司一姐跟我透露的,你面子可真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