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王发丝凌乱,玄色外袍松松垮垮,一副散漫贵公子的样子。

    但是,在离开翦姬的瞬间,赵螭脸上全部的温情笑意骤然消散。凤眸微眯,脸庞冰冷阴戾,哪里有一分一毫温润的好样子。

    只要看到赵螭,她就能想起萧太后,此时赵螭冷冷看过来,孟太后害怕地发抖,“扑通”一声,居然跪下了。

    之前威严的太后模样,在赵螭现身的刹那,全部破碎。

    虞王高不可攀,雍容华贵,孟太后作为先君妃子时,就害怕他们这些君王。此时赵螭周身的压迫气场,让孟太后下意识瑟缩臣服。

    她用丹蔻指甲掐了掐手心,不断在心中告诉自己,因为翦美人,赵螭已经要变成昏君了,孟家马上就可以替代赵螭。自己既然决定选择孟家,那就不能怕。

    又想起翦美人······孟太后忍住对虞王的惧意,抬头皱眉向床帐内看。

    美人眼眸如同万千秋水,肌肤凝脂如玉,眉眼五官精致的,简直是前所未见。此时翦美人脸颊飞红,眸中羞怒,就像、就像九重宫殿中的仙子,被虞王赵螭夺了过来,藏到人间床帐内。

    不得不承认,翦美人真的名不虚传。

    看到翦美人的模样,孟太后下意识,竟然生出了些惋惜。这样的女子,也许马上就要因为孟家和虞王的原因,成为牺牲品而香消玉殒了。

    孟太后又想起了萧太后,萧妃······

    萧妃不也是,和翦美人一样,有着出众面庞的绝世美人吗?

    孟太后心中顿生寒意,视线怔怔留在翦美人脸上,似乎要看出一朵花来。

    “太后,你看寡人的翦美人作甚?”赵螭语气有些古怪。赵螭挪了一步,挡住翦姬的身影。

    孟太后回神,咬了咬牙,低低道:“翦美人是大王的妃子,自然是只能由大王赏罚,哀家方才逾越了。”

    又低头,扣响地面,“哀家从来没有求过大王什么,这次,哀家只是想让大王去解个闷,随便看一眼。青鸯那孩子,也是不错的······”

    孟太后居然为了让赵螭去看舞姬跳舞,做到这一步。

    一国太后居然会对国君下跪扣头,翦姬若有所思看着面前的情况。

    翦姬心中疑惑,她一直都能察觉到,虞宫的氛围,虞宫的君王关系,和普通的宫殿不同。

    不过,孟太后再怎么卑微,翦姬也不心疼。

    她甚至觉得孟太后有点惹人烦,孟太后怎么能这个样子,怎么能一直劝赵螭去看舞姬跳舞呀?

    翦姬下意识盯向赵螭的后背,眸中带了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警告。似乎,只要赵螭因为孟太后这么卑微而点头同意,同意去看舞姬跳舞,翦姬就要收拾他了。

    背后美人的视线太过强烈,赵螭身体顿了顿,扭头对着翦姬无辜地眨眨眼。

    转过脸面对孟太后时,赵螭又像变脸一样,换了个神情,眼眸冰冷,勾起讥讽笑意:“你求寡人?你凭什么求寡人呢?”

    又轻轻道:“寡人,只听翦美人的请求。”

    而翦美人,自是不同意孟太后的请求了。

    ·

    几日过后,孟家院中,骐候将军黑着一张脸,让下人们把搭建好的舞台子拆掉。拆完后,地面上都是红绸,下人还来不及收拾,就被骂骂咧咧的骐候将军赶出院子了。

    下人惶恐退下,走出院子时,正好撞到了孟梁昼。

    “三郎。”下人躬身行礼。

    孟梁昼看一眼,接着轻飘飘走过。他的表情总是麻木的,好像什么事都引不起他的兴致。

    孟梁昼的背影消失在远处,下人摇了摇头,惋惜叹气。自从孟夫人死后,他们孟家是越来越混乱了。

    孟老将军天天因为丞相傅朗安的针对而大发雷霆,骐候将军又不知道在搞什么,稀奇古怪的很,人也越来越奇怪。而孟家三郎,整日像丢了七魂六魄似得,漫无目的地在孟家闲逛。

    下人暗暗决定,要赶紧把行囊收拾好,离开孟家。

    孟梁昼走进转角后,身形便消失在原地。

    很快,他来到书阁,藏在谁也发现不了的角落处。

    不知等了多长时间,书阁的门终于打开,走出一个身材曼妙的妩媚女子。

    “那竖子办事不利索,误了让你去接近虞王的机会。”孟老将军白眉紧蹙,对女子道。

    “孟老将军莫要心急,奴家就在梓榆台,接近虞王不过是早晚的事,何况,明的不行,暗的来便是,只要······”

    青鸯转了转眼眸,娇滴滴笑着,“只要孟老将军能把虎符给奴家,奴家就一定在半个月内杀了虞王。”

    闻言,孟老将军有些犹疑:“虎符之事,且容我再想想。”

    青鸯笑了笑,有些嘲讽:“将军你再等下去,还不待你动作,虞王就会把你的头挂在晋阳城门上咯。”

    孟老将军脸微沉,但没有反驳。

    他们的对话古怪,孟梁昼在暗处听的直皱眉。虎符······简直就是孟家的命根子,这个女子居然以虎符为条件,而孟老将军居然还没有生气。

    就这么一个做作的女子,难道还真能杀了虞王不成?简直就是荒诞。

    孟梁昼甚至还猜,是不是孟老将军他们被这女子迷住了,才这样信任这个楚国探子。毕竟,连自己这般身手的人,都接近不了赵螭,而那个女子,怎么可能成功。

    眼见青鸯告别孟老将军,向外走,孟梁昼想了想,在暗处跟着青鸯。

    却在看到青鸯去的地方后,脸上闪过惊讶。

    孟梁昼以为青鸯会回虞宫,或者是去晋阳的什么茶馆交接消息。没想到青鸯没有离开孟家,直接去了骐候将军所在的院子。

    院内红绸铺地,一片狼藉。骐候将军抱着酒坛子,喝的东倒西歪,嘴里骂骂咧咧。在看到青鸯走进来的瞬间,他蹭地站起身。

    “青鸯姑娘······”骐候将军痴痴笑着,就要抱住青鸯。

    却被青鸯躲开了,青鸯眸中鄙夷,踹了他一脚。骐候将军被踹到地上,仍然痴痴笑。

    看到眼前的景象,孟梁昼忍不住有些反胃恶心。他这个父亲,是什么德行,他不是不知道,家里妻妾成群,孟梁昼早就习惯了。只是没想到,骐候将军居然对一个楚国人,这样的卑微痴狂。

    骐候将军笑着笑着就开始骂了起来,“赵螭那小子,装什么清高,装什么圣人,让他看个舞姬跳舞,他居然还生气。傅狗屁丞相还说是虞王不近女色,不近女色,狗屁!不过是被翦氏女那个妖妃迷住了,想要跪在那妖妃的石榴裙下的竖子罢了。”

    闻言,青鸯挑了挑眉,突然诡异笑了起来:“骐候将军······为了献舞,奴家可是练了好久呢,现在,虽然赵螭不想看奴家跳舞,但奴家想为你跳一支舞,只为骐候将军你一个人。”

    “可是······青鸯姑娘,这里没有舞台子和乐人啊。”

    喝醉的骐候将军居然还记得这种事,孟梁昼眼皮跳了跳,强忍怒意。他倒是要看看,那个楚国探子到底要做什么。

    青鸯娇娇笑了几声,轻轻褪下鞋子,光着脚在红绸上开始跳舞。

    骐候将军看的痴迷极了,口水都要留下来。

    孟梁昼看着,心中却是想,这舞姬简直就是让人恶心,美?翦美人······才更美。

    末了,青鸯迈着柔软无骨的步子走到骐候将军身旁,勾起他的下巴,娇滴滴问:“奴家跳的好吗?”

    “好,好,好极了!”

    青鸯又凑近些,眯着眼问:“那将军可以把虎符当做奖励,送给奴家么?”

    眼前女人娇笑着,渐渐迷了骐候将军的眼。

    ······

    翦姬闲时听采葛说,因为赵螭不满太后带着青鸯在眼前乱晃,梓榆台中的那个舞姬青鸯,要被打五十大板后送出虞宫。

    闻言,翦姬只是挑了挑眉,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被打五十大板后,就那个青鸯,肯定会没命的。美人,那舞姬不是说她倾慕美人吗?”说起青鸯“告白”的事,采葛就有些激动。

    翦姬瞥她一眼,眼中似乎闪过什么,但很快敛下眸中神情,温声细语:“她惹了大王,大王罚她,我又能如何呀?”

    很快又移开话题:“采葛,你说大王怎么还不来?他是不是忘了今天的约定了?”

    翦美人有些担忧和苦恼地眨眨眼,长睫如扇,翩翩扇动。美人向来美的不可亵渎,高洁如同仙子,此时脸上多了些可爱的小情绪,让采葛心扑扑跳,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摘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