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媚目光冰凉,掩在袖中的手瞧瞧握紧,一个宋鲸不算什么,他也不过是受人指使,最可恨的是站在他背后的那些人,至今还安然无恙。

    等西北军经过后,长街的尘埃又慢慢的落下来,大街上的官差也散去了,两边的小商小贩又重新开始恢复喧嚣热闹。

    燕媚回头看了燕婳一眼,目光平静道:“咱们回家吧。”

    西北军入城的是军中大将,其余士兵们都在城外扎营,十几位大将先去西北王府见过慕祁,然后再随慕祁入宫觐见圣人,圣人论功行赏,而宋鲸父子则被关押在刑部大牢,夜里,在清凉殿设庆功宴,为将士们庆功。

    这次的庆功宴,朝中五品以上的官员都携女眷来参加,乌泱泱的将整个清凉殿都坐满了,天子坐在龙椅上,右边坐着比他还要大两岁的皇后,左边坐的是太后。

    太后端方雍容,眼底却没有半分喜色。

    列席上第一位是西北王慕祁,往后是他麾下的诸位将士,右边坐在最前头的是怀国公,往下是朝中的臣子。

    而原本应该属于淮王的位置,则被岳州王高景行取代了。

    圣人说了几句场面话后,大家就开始开怀畅饮,西北军速来彪悍又粗犷,喝酒时也有种玉京男子少有的豪迈恣意,可他们这般姿态,却颇让玉京的文臣不齿,认为他们行为粗鄙无状。

    慕祁将这些酸腐文臣的模样看在眼里,并不理会,只顾自行饮酒。

    虽然西北军不够文雅,但慕祁这个西北王却还是凭借一身卓绝的气质吸引了在场大部分妙龄女子的目光,那些女郎频频递来眼神,慕祁却没有丝毫回应,

    酒过三巡,又有歌舞助兴。

    乐声响起时,穿着轻薄舞裙的舞姬鱼贯而入,水袖轻扬,那腰肢跟水蛇似的扭动,让那些没怎么见过世面的西北将士们,眼睛都看直了。

    世人皆知,这位叱咤沙场的西北王最爱会跳舞的女子,之前他的宠妾燕媚,便是凭借倾城绝色的舞姿吸引了西北王的注意,从而被带入王府,独宠一时。

    这群舞女当中的领舞,是位艳丽夺目的女郎,舞姿极尽妍态,令人挪不开目光。

    虽蒙着面纱,可一双露出来的眸子却是秋水一般动人,细细一看,那双眼睛,竟然与摄政王的宠妾有几分相似。

    许多人都看呆了。

    慕祁先是淡淡瞥了一眼,没仔细看,察觉到有道目光在他身上流连不去,他又是一抬眸,便与那道目光对上。

    他怔了怔,目光落在女子身上挪不开了,仅仅那双极为相似的杏眼便能吸引他全部的注意力。

    此时,女人正用眼睛勾着他,大胆又热切。

    不是她……

    慕祁收回目光,那女人如今断然不会再用此等眼神看他。

    他垂下头,盯着手中的酒盏,忽然又似想明白了什么,讥诮的勾了勾唇。

    那女子见慕祁不再看她,眼底闪过一抹失望之色,不过片刻功夫,她的眼中又重燃亮光,她轻扭腰肢,从众舞姬中跃出来,身子一阵轻旋,落在慕祁身边跪下。

    她缓缓的摘下面纱,露出一张与燕媚极为相似的小脸来,慕祁眼角余光里,多了一张诱人至极的脸,他想忽略都不成,冰冷锐利的眸光锐利的射向女人。

    这双眸子里,有审视,有探究,有疑虑,可却没有一丝的感情。

    女人用纤纤素手执着酒盏,眼波流动,娇娇媚媚的说了声:“王爷,请饮酒。”

    慕祁盯着她看了半晌,终于嘴角勾起一抹嘲讽般的笑,他伸手从女郎手里将酒盏接过。

    女郎脸上的欢喜掩都掩不住。

    对面与同僚说话的怀国公,眼角余光一直瞥着这边,见慕祁接了酒盏,他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

    太后看到这一幕,却微微蹙眉,她的视线落在怀国公身上,怀国公的表情告诉了她一切,她用眼神示意怀国公不可这么做,怀国公明明领会到了她的意思,却当做没看见,太后心中生出了不好的预感。

    待宴席快结束时,圣人见慕祁让适才领舞的女郎侍酒,便顺水推舟的将女子赐给他了,说来也奇怪,慕祁竟然没有拒绝,并将那女子给带走。

    慕祁今夜喝醉了,清冷的眸子里染上了丝丝醉意,圣人特许他留宿在清凉殿的偏殿中。

    那名叫姝倩的舞女和一个太监扶着脚步略有些踉跄的摄政王先行去了偏殿中。

    高景行看到这一幕,神色稍顿:“寒山这是……”

    洛宴清颇有深意的说了一句:“别担心,寒山自有分寸。”

    两人随着众大臣们一同离开清凉殿,正好看到那女郎扶着慕祁进入了偏殿中。

    洛宴清瞧着消失的背影,若有所思道:“今夜怕是有事情要发生了。”

    慕祁被扶入偏殿后,两人将他放置在床榻上,那太监送完人,便告退了,慕祁闭着双眼,大脑却十分清醒,他听到姝倩轻声吩咐道:“你们都下去吧,王爷交给我照顾便好。”

    待那些宫人都离开,外头的的喧闹声渐渐平静,慕祁听到有脚步声慢慢的朝他走近,他依然闭着眼睛没有动,就像真的醉了一样。

    姝倩走到床榻边上坐下,屋内灯树上点满了烛火,烛光底下,男人俊美清冷的轮廓似柔和了些。

    姝倩看着这张脸,嘴角勾起凉薄的笑意。

    她柔嫩无骨的手指轻抚上男人的脸,她轻唤了一声:“王爷……”

    慕祁一丝反应也没有。

    “王爷……”她又唤了一声。

    见床上的男人任然没有任何动静,这才彻底放心下来。

    她一改适才妩媚温柔的神色,眼中陡然释放出浓烈的杀意。

    火光中,寒光一闪,姝倩手中赫然多了一把匕首,直刺向慕祁的胸膛。

    第105章 雕虫小技 这件事是我失算了,请太后救……

    昏睡中的慕祁突然睁开眼睛, 眼看着匕首就要刺中他的身体,他抬脚猛蹿,姝倩惊愕的瞪大眼睛, 一句:“你居然没醉……”还没说出口, 身体被他蹿飞出去。

    姝倩的功夫根本不是摄政王的对手,没几下就被制服了。

    她躺在地上, 慕祁的靴子踩着她的头颅,此时的他,眼里哪里还有半分迷离之色,只剩下让人胆寒的杀意。

    他声音冰冷:“雕虫小技,也敢在本王面前卖弄。”

    姝倩的身子被她压的动弹不得,不住的发抖:“你……怎么会这样,你适才明明饮了酒!”

    她在酒里面下了药,不仅容易醉, 而且会身子绵软无力, 她明明看到慕祁喝了酒……可为什么……他还好端端一点事也没有!

    慕祁下垂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温度,脚底下的女人在他眼里,就像是蝼蚁一般,他冷笑:“那杯酒,本王根本就没喝。”

    姝倩就像濒死的鱼一般挣扎起来,慕祁扣住她的双臂,他的双手就像钳子一般让她动弹不得。

    慕祁俯身,黑眸沉冷,“是谁派你过来的?”

    姝倩是个死士,到了这种地步,知道自己是死路一条,她凄惨的大笑了两声:“恶贼, 你休想从我嘴里套话,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说罢,就要咬破嘴里的毒囊,说迟了那时也快,慕祁以迅雷之势伸手将她的下巴卸下来。

    原本安静的皇宫,因有人刺杀摄政王一事,再次沸腾起来,就像烧开的油锅里掉入一滴水,瞬间炸开了。

    清凉殿主殿内,少年天子匆匆赶来,衣冠都没穿整齐,进来后,便剧烈咳嗽了两声,被大监搀扶着坐在龙椅上,不多时太后倒是来了,太后穿戴整齐,仿佛早就意料到有事情会发生一般。

    天子看了眼清凉殿内被捆绑住的女郎,又看了看摄政王和太后,但凡有太后在,天子总会下意识的问太后的意思。

    太后道:“既然是在宫中出事,那陛下自然要派人严查。”

    圣人嗫嚅了一下,转头面对慕祁,在触到慕祁锐利的眼神时,他的脖子微微瑟缩,他道:“摄政王在宫中遭人刺杀,此事寡人一定会给摄政王一个交待。”

    太后的表情太过于平静,慕祁心道:“他猜的果然没错。”

    他的目光扫过座上二人,冷勾薄唇道:“圣上,此人是宫中的舞姬,又是陛下赐给臣的,陛下难道不应该解释清楚吗?”

    太后见慕祁将矛头指向圣人,护子心切,心中怒极,但想着城外驻扎的西北大军,她又生生将怒意压下去:“西北王,这一切都是巧合,此人并非圣人安排的,你放心,哀家与陛下必然会将此事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