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冰凉的手靠在一起,在听见季谣这话的一瞬间,沈肆行手松了松。

    说完,又要伸手去拉车门。

    趁沈肆行愣住的一瞬间,季谣又拉开了车门。

    冷风趁虚而入,吹进了暖气十足的车内。

    沈肆行一慌,心里泛上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不能让季谣下车,他在害怕。

    害怕季谣走了就不会回家了。

    沈肆行抓着车门把手,把门往回拉。

    季谣担心自己的劲小,左手伸到了车门缝里。

    沈肆行想松手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季谣左手伸到缝隙的一瞬间,沈肆行也拉上了车门。

    “啊——!”

    猝不及防,季谣的左手手指被车门夹住了。

    手指尖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感,季谣左手中指的感官反应被放大。

    火辣辣的疼痛从指尖直直蹿到脑神经!

    季谣那一瞬间除了痛,没有其他任何感觉。

    眼前的视线也开始像走马灯一样,从模糊到开始闪烁。

    沈肆行一下子慌了神,拉开车门,把季谣的手握着,放到面前。

    鲜血顺着指甲边缘渗出,鲜红的血色全部印在了沈肆行的眼底。

    季谣除了痛,还感觉自己手指尖仿佛能感受到脉搏的跳动一般。

    还有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扎在了指甲根部的位置。

    瞬间,身体所有的触感都集中到了中指。

    沈肆行从没如此慌乱过,说话的嗓音都在颤抖:“谣谣,我马上带你去医院,对不起,对不起。”

    沈肆行从纸巾盒里抽出了两张纸递给季谣,慌不择路地安慰着季谣:“谣谣不怕,对不起谣谣……对不起。我马上送你去医院,不要用纸巾直接碰指甲,血要是滴出来了你就擦擦。”

    他一直在念叨着:“不怕,不怕,不会有事的。”

    沈肆行从没如此失态。

    他像犯了错的孩子,心虚、害怕、恐惧涌上心头。

    季谣看着自己的手指,没有回答沈肆行。

    但他连按下点火键的手都在抖。

    季谣的眼泪终于流了出来。

    沈肆行一路上都在超车、加速……

    开到最近的医院不过十分钟,沈肆行却觉得像开了十个小时一样漫长。

    沈肆行把车停好后,急匆匆下车,走到季谣那边,拉开了车门。

    “来,谣谣下来。”沈肆行温柔地说。

    车底盘高,沈肆行扶着季谣的右手下了车。

    下车后,他带着季谣到了急诊室。

    急诊科的灯亮着。

    “医生,医生!”沈肆行着急地喊着。

    完全没了往日的冷静自持。

    急诊医生是位中年女医生,沈肆行扶着季谣坐在椅子上。

    医生简单询问了一下情况,先用碘伏帮季谣消毒。

    碘伏擦上手指,针扎般的疼痛再次传来,季谣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沈肆行抱着季谣,大手摸着她的头发,说道:“不怕不怕。”

    季谣闭上眼,死死咬着牙,再痛都不发出一个音节。

    右手紧紧攥着,指甲把掌心都按出了印子。

    血有些凝固了,医生帮季谣处理好血迹之后说:“先去照个片吧,骨头没有问题的话就没什么大碍。”

    沈肆行问季谣:“你身份证在吗?”

    季谣声音很轻,有些虚弱:“包里。”

    沈肆行在季谣大衣的外套包里找到了季谣的身份证,他叮嘱季谣:“放射科在二楼,我先去缴费,你直接在二楼等我好吗?”

    季谣脸色惨白,点了点头。

    沈肆行不放心,还是把季谣送到了二楼。

    “等我,一定要等我。”沈肆行又在叮嘱了一句。

    季谣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门诊大楼的电梯很慢,沈肆行干脆跑楼梯。

    明知道季谣会在那里等着他,但他却还是加快了脚步,直到看见季谣瘦小的身影坐在那,他才放慢了脚步。

    缴完费之后,沈肆行带着季谣去照片。

    晚上医院人不多,很快排好了片子。

    医生对沈肆行说:“等二十分钟在自助取片机上刷身份证就可以取了。”

    沈肆行道谢之后,和季谣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着时间到了取片。

    冬夜的寒风从穿过走廊。

    沈肆行担心季谣冷着,把她的右手拉着,捂在手心里。

    季谣看了沈肆行一眼,悄无声息地抽回了手。

    沈肆行看着空空荡荡的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却又收了回去。

    这二十分钟过得太漫长,漫长到沈肆行觉得季谣都快离开他了。

    在等片的时候,季游打来了个电话。

    “喂,哥。”季谣声音有些虚弱。

    “对不起哥,你帮我给豆豆道个歉,我过几天来看他。”

    “没事,哥我没事。”

    季谣挂断了电话,看了一眼时间,对沈肆行说:“时间差不多了,你去取片吧。”

    沈肆行点了点头,走到自助取片机前刷了条码取片。

    沈肆行拿着片子,走到季谣面前,说:“好了。”

    季谣站起身来,沈肆行习惯性伸手想扶她。

    “不用你扶,我能自己走。”季谣微微一侧身,躲开了沈肆行。

    沈肆行看着季谣倔强的样子,心疼和内疚占满了他的内心。

    急诊医生看了看片子,对季谣说:“骨头没有问题,但是指甲可能需要拔了。”

    季谣身子一僵,往后躲了躲,沈肆行从背后扶着季谣的肩膀,轻轻拍着,安抚季谣。

    “能不拔指甲吗?”沈肆行问道。

    医生说:“可以,但我的建议是把指甲拔了,她现在甲床底端肉甲分离严重。如果后期没有恢复好的话,可能还是要来拔。”

    沈肆行说:“先不拔吧。”

    医生看了两人一眼,说:“行,我今天先给你包扎,但是两天后复查依旧和甲床分离严重,或者这两天淤血过多导致指甲肿胀的话,就必须要马上去医院拔了。”

    沈肆行点了点头,说:“好的。”

    医生用无菌绷带给季谣简单包扎,开了一些消炎药给她。

    沈肆行取了药,又再确认了一次服药的剂量。

    “我们先回家吧。”他对季谣说。

    季谣只是点了点头。

    从上车一直到家,两人都沉默着。

    沈肆行第一次厌烦这样的安静。

    从刚才开始,季谣就一直沉默着。

    痛也不说一句。

    到家之后,季谣没办法洗澡,洗脸刷牙之后在卧室准备换睡衣。

    她一只手不方便脱毛衣,脱到一半就卡住了。

    沈肆行走到她面前,说:“我帮你吧。”

    季谣没有反抗,在沈肆行的帮助下换好了睡衣。

    沈肆行欲言又止,看了季谣一眼后,说:“我去洗澡。”

    沈肆行洗完澡出来,季谣已经在床上躺着了。

    她侧着身,眼睛睁着,没有玩手机,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墙壁。

    好像在思考着什么。

    沈肆行把药取出,接了一杯温水走到季谣面前。

    “谣谣,吃药。”季谣右手撑着,从床上起身,接过了沈肆行递来的药。

    季吃完了药,把杯子递给沈肆行。

    沈肆行接过接过杯子,转身准备去洗杯子。

    “你先等等。”季谣没吃晚饭,再加上手指受伤,说话有些有气无力的。

    沈肆行站定,转过身。

    “怎么了谣谣?”他尽可能放温柔自己的声音。

    季谣从未见过沈肆行这样小心翼翼的样子。

    她嘴唇慢慢张开,鼻尖又开始发酸。

    她忍着,不能哭。

    现在不能哭。

    “我们暂时分开一段时间吧。”

    季谣声音很轻,但字字却像一个又一个的重锤一样,砸在了沈肆行的心上。

    第47章

    沈肆行站在原地,愣了几秒钟。

    然后慢慢开口,声音无比温柔:“先睡觉吧,路上辛苦了。”

    说完,拿着杯子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离开之后,卧室里安静到季谣翻身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终于作出这个决定,季谣就像活生生把胸口剖开,把心上的肉割下来了一块,看着自己血流成河,心痛到窒息。

    却做不出更好的选择。

    一开始,两个人决定在一起就太仓促。

    季谣很想回到半年之前,问那时候的季谣借一点勇气。

    一点继续下去的勇气。

    她的全部力气好像都被抽干了,所有的勇气都被消耗殆尽了,没办法再支撑自己坚持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