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忠贤目光顿时变得凌厉起来,身子微微前倾,极具压迫的气势顿时散发而出:“你知不知道,杨寰叫我一声干爹的?”

    “只是个邀宠献媚之徒罢了,”何邪面不改色,平静道,“只要能让我和厂公的见面显得更正常些,他也不算白死。”

    “正常?”魏忠贤突然神经质地“嚯嚯”笑了起来,“陆昭啊陆昭,我方才知晓,你说你叫血手人屠,并非玩笑,不过你屠的不是人,而是心!”

    说到最后,魏忠贤的脸色已变得肃然起来,他冷冷道:“王爷他派你一个小小千户,用这种鬼鬼祟祟的方式来见我,莫非不把我放在眼里,嗯?”

    何邪摇头:“厂公何必妄自菲薄?即便是当今圣上,都不会不把厂公不放在眼里,何况是王爷?”

    魏忠贤不语,仍冷冷看着何邪。

    何邪淡然自若,仍侃侃而谈:“厂公乃天子近臣,而王爷至今还未就藩,滞留京城,至此敏感时期,他想见厂公,也要担心悠悠众口,颠倒黑白。”

    魏忠贤冷笑:“王爷多虑了,这大明朝,哪个敢对我魏忠贤嚼舌?”

    “但是他们会想,”何邪道,“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只要有流言在,终究不是件好事。”

    顿了顿,何邪微微一笑:“再者,卑职不才,却也为王爷心腹,统管王府对外一切事务。王爷派我来见厂公,足以代表他的诚意。”

    魏忠贤又盯了何邪一会儿,面色才渐渐缓和下来。

    “说吧,王爷叫你见我,到底有何要事?”

    第六十八章 把许显纯给我撤了!

    魏忠贤问出这句话后,他的眼神就死死盯着何邪的眼睛,似乎想要从中分辨出什么来。

    但让他失望了,何邪依然是云淡风轻的样子,表情也没有因为他的眼神压迫而有丝毫变化。

    “王爷的意思是,郭真的案子还是尽快结了的好。”何邪笑眯眯地说,“值此大明风雨飘摇之际,厂公的心思不应该放在这等小事身上,王爷的原话是,厂公乃国之支柱,陛下不豫,厂公更应该担起重任,莫让东林乱党钻了空子。”

    魏忠贤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激动,但仍有些狐疑道:“东林乱党据我所知,王爷一向都在为东林党人叫屈,乱党二字,可不像是出自王爷之口。”

    “逢场作戏罢了。”何邪随意道,“王爷乃贤王,众口皆赞,他不为东林党人叫屈,难不成要为厂公那些混账儿孙们叫好不成?”

    魏忠贤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何邪看向他,笑呵呵补充了句:“王爷原话,厂公的儿孙们乌烟瘴气,闹得太不像话了!”

    魏忠贤跟何邪对视良久,才悠悠道:“王爷是对我厂卫不满吗?”

    何邪坦然道:“不是不满,是很厌恶!”

    魏忠贤眼神一闪,身子微微前倾:“厌恶?厂卫乃天子鹰犬,王爷如此态度,让老奴很是惶恐啊”

    何邪似笑非笑:“厂公,如今的厂卫,只怕连厂公的鹰犬都算不上!”

    “区区东司理刑官杨寰,便敢为一己之私私设刑堂,视法度如无物,指挥佥事许显纯,更是瞒着厂公敢对堂堂都察院佥都御史下手!”

    “厂公,这话王爷没说,但卑职却要代王爷问一句,这不听话的鹰犬,还算得上是鹰犬吗?”

    魏忠贤面色大变,额头似有冷汗沁出,他陡然站起身来,踉跄两步上前,抱住何邪手臂颤声道:“只要有老奴在,厂卫就永远都是天子鹰犬!”

    何邪眼神微眯:“厂公此话,似有要挟之嫌。”

    “不敢!”魏忠贤猛然提高了声音,“老奴绝不敢要挟王爷!只是老奴呕心沥血近十年才有今日朝堂海晏升平之风气,难免力有不逮,使得厂卫之中出那么几个杂枝野草,王爷只要肯给老奴时间,厂卫之风气,定会焕然一新!”

    何邪笑了笑,语气温和道:“王爷自然是信得过厂公的,不然也不会让卑职前来面见厂公。这些事情,相信厂公以后有的是时间拨乱反正。”

    “对,对啊”魏忠贤似是松了口气,紧紧箍住何邪的双手,松了几分力气,但下一刻,他猛地又死死盯住何邪,双手再度用力,一字字道:“陆大人,我一腔赤诚,自当忠心耿耿护我大明,但人老了,胆子就小,王爷一向敌视厂卫,我实在心有惴惴,敢问陆大人,当何以教我?”

    说了那么多,这才是魏忠贤最关心的,他需要一个保证,一个出自信王的保证!

    这个保证,何邪给不了,信王也不会给。

    可如果魏忠贤得不到这个保证,他根本就不会甘心,那么结果会怎么样?

    结果就是不怎么样。

    何邪笑了,深深道:“厂公莫非还要王爷亲笔书信一封不成?那又有什么用?厂公只需知道,大明朝离不开厂公,王爷,亦离不开厂公!这便够了。”

    这次的交谈,自然不能让魏忠贤完全满意,但何邪不卑不亢,有软有硬的表现,也没有让魏忠贤有丝毫怀疑他的话。

    若非背后站着信王,他根本不信区区一个千户,能说出这么一番有底气的话来。

    而且在他看来,这才是一个即将成为帝王的人,对他应有的态度。

    诏狱之外,一排排东厂番子将刑堂围了个水泄不通,再到外围,便是锦衣卫。

    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也来了,如此大事,他自然不能稳坐庙堂,了解了事情的整个经过后,他的脸色格外阴沉。

    他心中隐隐有种极为不妙的预感,尤其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魏忠贤依然和那陆昭同处一室,这种不安的感觉就越发强烈起来。

    而许显纯此刻早已冷汗淋漓,如热锅上的蚂蚁,惊惶不已。

    吱呀

    就在外面众人心思各异之际,刑堂的门开了。

    众人只见那个陆溜须笑呵呵搀扶着厂公魏忠贤,自门中跨出。

    哗啦!

    所有千户以上的番子和锦衣卫都围了上去,“干爹、干爷爷”的叫声顿时不绝于耳。

    而此刻,不远处的凌云铠,张英的手下,以及何邪之前带来的一众手下,都在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命运的宣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