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私自强攻案牍库,驱逐斩杀东厂太监,也的确未曾将自己这个厂公放在眼里。

    这个陆昭,到底是何心思?

    魏忠贤突然有些看不透了,他神色闪烁,盯着何邪久久不语。

    “厂公,”何邪抱拳,“莫非厂公不愿与王爷相见?”

    “不!”魏忠贤回过神来,忙否认,他定了定神。“我只是在想,案牍库的事情,明明王爷告知我一声就能解决,为何非要杀人夺库?”

    何邪突然直起身来,似笑非笑瞪眼,盯着魏忠贤:“厂公此问,是在向王爷要一个解释吗?”

    魏忠贤一愣:“不,当然不是!”

    面对何邪诘问,他竟莫名有些紧张,就像当初他还卑微时,面对皇帝时的那种紧张。

    “老奴只是,只是好奇一问。”魏忠贤不由自主抓紧了自己的双腿。

    何邪面色稍缓:“厂公,王爷行事,自有他的考虑,我们做臣子的,还是不要妄自揣摩的好。”

    魏忠贤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区区陆昭,狗一样的东西,居然敢指教他堂堂九千岁?

    何邪突然话锋一转:“不过,王爷的确对厂公心怀成见,这话,算是卑职感谢厂公提拔,出了这门,卑职可是不认的。”

    魏忠贤的注意瞬间又被吸引到这句话来,瞬间压下之前的不快,他身子前倾,盯着何邪的眼睛缓缓道:“陆都督高义,我感激不尽,只是不知王爷为何对我心怀成见?”

    何邪叹了口气:“厂公心里,没数吗?”

    魏忠贤沉默,他心里当然有数,没有谁比他更清楚那个小王爷对阉党是何等厌恶,对东林党又是何等推崇。

    但他认为,这只是信王没有真正站在一个皇帝的立场来考虑问题,若信王真有雄心壮志,那他应该清楚,没有阉党,皇帝根本没那么好当。

    第八十章 魏忠贤的杀机

    当今圣上也一度被朝堂诸公炮制的“梃击案”、“红丸案”、“移宫案”三个案子逼迫得步步妥协,憋屈无比,直到去岁,才依靠他魏忠贤彻底翻案,出了口恶气。

    前车之鉴犹在,他不信这个小王爷不吸取教训,这也是他仍对信王抱有期望的最大依仗,因为他觉得信王不会蠢到自废武功。

    他现在最担心的是,信王上位后,会另扶持一人,取代他魏忠贤的地位。

    何邪自然看出魏忠贤眼中闪过的一丝不以为然,他若有深意一笑:“厂公,王爷雄心壮志,常自比秦皇汉武这话有些大不敬了,其实也是卑职多虑,厂公慧眼如炬,只要有心,未必不能察觉王爷心思,呵呵,卑职言尽于此了”

    何邪点到为止,退后一步,微微躬身:“请厂公赐下符令,好让卑职回去和王爷复命!”

    直到何邪拿着他的令牌出去良久,魏忠贤才猛然回过神来。

    他沉浸在陆昭最后若有所指的话中,隐隐有所悟,但直到此时才醒悟过来,之前跟这个陆昭一番谈话,自己竟一直被其牵着鼻子走!

    这个陆昭,总是不断抛出一个又一个问题,牵动着他的心神,主导着整个谈话过程。

    而在此人求见之前,他可是恨不得杀了此人的!

    再联想到之前那次见面,他也是被这个陆昭牵着鼻子走

    魏忠贤心中突然猛的生出一股寒意,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了这个陆昭心智的可怕

    “陆昭”魏忠贤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以及,浓浓的杀机!

    何邪出门的时候,赵靖忠和郑掌班依然没走,两人见他施施然走出来,都有些吃惊。

    但何邪依然连看都不看他们,径直从他们身边走过,向外走去。

    “这”赵靖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亲眼看到了义父之前有多生气,可却仍然放任此人离去,若非魏忠贤是个太监,他甚至都怀疑这个陆昭是不是魏忠贤的亲儿子!

    “干爹,干爷爷不会真放过他了吧?”郑掌班惊疑道,“那孙儿这打,白挨了?孙儿的那几个孩儿,也白死啦?”

    赵靖忠面色阴沉,他原本还觉得田尔耕之前的话只是想挑唆他出头,可现在看来,干爹对这个陆昭何止是偏心?

    为了一个外人,连儿孙们的命都不顾

    赵靖忠心中生出弄弄嫉妒和不安,虽然他很清楚陆昭取代不了他,但如此跋扈之人若是真站稳了脚,对他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找干爹!”赵靖忠咬了咬牙,转身向里走去。

    魏忠贤没有见赵靖忠,而是任由其在门外跪着。

    房间里,他还端详着那枚玉佩,怔怔出神,而魏廷则默然肃立在其身边。

    良久,魏忠贤突然想通了。

    他晒然一笑,自嘲道:“人呀,越老,胆子就越小咯,小小陆昭,竟也让我进退失据”

    魏廷眼中森寒,缓缓道:“干爹,此人,不过是佞幸小人,一朝得志,便不知天高地厚,何不直接杀了他?”

    魏忠贤深深凝视着手中玉佩,道:“他有个好主子啊”

    “不过,信王真的,就那么信任他么?”魏忠贤突然冷笑起来,眼中杀机再度显现,“郭真,北斋,那个小王爷杀伐果断,可见并不是个念旧之人,如今,那件事的参与者,可就只剩下他一个陆昭了”

    “此人若不除,他日必是我心腹大患!”魏忠贤突然一把攥住玉佩,缓缓站起来,看向魏廷:“告诉赵靖忠,明日戌时,我会为他创造机会,他要是抓不住,那他就给我去死!”

    “是,义父!”

    出了东厂,何邪径直去往案牍库,在他身边,仅有丁显一人跟随,丁修则被他留在家里,明着是看守周泰,实则是镇守后宅,以防意外。

    沈炼得了门后校尉的汇报,急急赶往前院迎接,身后二人,一人是卢剑星,一人却是裴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