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段誉笑了笑:“拙见粗鄙,让两位哥哥,还有王姑娘见笑了。”

    何邪笑了笑:“三弟果然天性乐观善良,二弟,你认为呢?”

    乔峰摇摇头:“小弟却没有三弟那么乐观。我丐帮常为大宋奔走,知道大宋军队不提也罢!西夏对大宋沃土早已垂涎三尺,而大辽也早对大宋虎视眈眈,近几年若非丐帮刺杀了几位辽国主战的将军和王公,只怕宋辽两国,战火早已燃起。”

    他顿了顿,继续道:“以小弟愚见,宋辽十年之内,必有一战!届时西夏必定不甘寂寞,也会联辽攻宋,届时,只怕就连吐蕃也会来分一杯羹,瓜分大宋土地。以大宋军备,必定不敌,只怕会将大好山河,拱手相让。”

    他最后叹了口气道:“只可惜,天下百姓就此多难了。”

    乔峰和段誉是两个极端,一个悲观,一个乐观,难免会有以偏概全之嫌。

    何邪不可置否,看了眼王语嫣,道:“王姑娘,既然适逢其会,不如你也说说。”

    “好啊。”王语嫣也不懂得谦虚,她之前在乔峰和段誉说这些事的时候,她自己也在想,何邪一说,她就不加思索答应了,将心中想法托盘而出。

    “我觉得,五国之中,宋辽强,西夏次之,大理吐蕃再次。”她说。

    段誉听了,不禁苦笑连连。

    女神把大理说成“再次”了,偏偏他一点气都生不起来。

    “两强之间,必有一战。”王语嫣接着说,“然也必有一伤,届时得利的很可能就是西夏和吐蕃,而大理偏安一隅,只会隔岸观火,此时若有异军突起,只怕大宋会山河破碎,国将不国。”

    她虽说得含糊,但何邪知道她所谓的“异军”,指的就是慕容复。

    看来这姑娘不但在武功上要帮慕容复,在复国大计上,她也想过很多,不然不可能这般脱口而出。

    何邪微微沉吟,敲了敲桌子,缓缓开口:“二位贤弟和王姑娘所说都不无道理,不过你们只是凭时局而推测,未能触及根本。若想知五国国运终将走向何处,还需结合五国国本,来分别推测。”

    乔峰和段誉齐齐抱拳:“愿闻大哥高见。”

    何邪没有谦虚,而是直接道:“大宋自太祖以来,便崇抑武,自澶渊之盟后,历真宗、仁宗、英宗三朝而忘战去兵,可用之兵少之又少,且将无常兵,兵无常将,可谓是武备皆废,自此,大宋贪图苟安,岁岁纳贡。偌大辽当真决心攻宋,只怕宋廷只有南迁一条路!”

    何邪说到这里,话锋陡然一转:“然即便没有外族入侵,大宋国运只怕也维持不久。太祖杯酒释兵权,以田宅金银安抚兵将,使其解甲归田,还定下田制不立、不抑兼并的国策,百年以来,势官富姓占田无限,兼并冒伪习以为俗,只怕要不了几年,便富者有弥望之田,贫者无卓锥之地了!”

    这一番话,说的段誉和乔峰心头沉重,却不知如何反驳。他们也都是懂史的,都知道自古以来,除了先秦,各朝各代之所以灭亡,土地兼并莫不是根本原因。

    其实大宋如今虽然富足,但有识之士都已看到了危机,自王荆公变法失败后,宋廷政局昏暗,党争不断,军备废弛,官场贪污成风,各地豪强士族横征暴敛,百姓早已民不聊生。

    若非大宋五行八作兴起,使得失去土地的农民不至于全都饿死,只怕早就遍地反旗了。

    第五百六十四章 推翻一切

    “如今大宋的土地,只怕十之八九都落在了王公豪族手中,百姓无路可走,只好习武自强,导致武林兴起,武人不服官府管教,各自占山圈地,要么建立门派,自给自足,要么呼啸山林,为祸四方!”

    “但无论是门派还是山寨,都不纳税粮,其实于国无益,朝廷无力讨伐,只好各自相安。然国家积弱,已是大患,以我之见,大宋最多不过十年,要么北地皆被外族瓜分,宋廷南迁,要么,内忧外患并起,国祚彻底灭亡。”何邪最后道。

    何邪虽有些言过其实,但大宋再有三十四年,就会迎来靖康之耻,说起来,其实也不算太夸张。

    段誉和乔峰都没有反驳,只是面色都很凝重。

    宋廷朝堂如何,他们这些生于斯长于斯之人,最清楚不过。只是温水煮青蛙,生来便是这个环境,他们已经麻木了。

    古人很多时候不是没有见识,而是身处洪流之中,根本无力改变。

    “再说大辽,”何邪接着道,“大辽以武立国,自澶渊之盟后,也近百年无战,导致军制荒废,贵族享乐奢靡,偏偏大辽周边,黑鞑靼各部以及黑水女真厉兵秣马,已有崛起之势,且这些草原部落都仇视大辽,若此时大辽内部生乱,只怕有灭国之兆!”

    乔峰和段誉同时面色一凛,他们倒是头一次听说这种论调,历来,大辽都是其余四国头上的一座高山,很难想象大辽会突然灭亡。

    事实上,辽国比北宋灭亡还要早两年,完颜阿骨打此时已经拉起了一支千人的队伍,正在东征西战,扩大自己的部落版图,三十二年后,他的儿子接过战锤,亲手敲响了辽国的丧钟,又两年,女真人又把宋廷皇室也基本上一窝儿端了。

    “至于西夏,此国穷兵黩武,朝政向来混乱。”何邪摇头,“西夏与草原比邻,其国人人善战,正所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此国灭亡,也只是迟早之事。”

    其实西夏坚持了很久的,成吉思汗打了二十二年才彻底灭了西夏,自己都死在六盘山了。可见党项人真的是能征善战。

    而且西夏生命力也是很顽强的,西夏被灭后,一部分西夏人经过数千里跋涉,在蜀地定居下来,建立了一个小政权,叫做“西吴”,直到清朝康熙年间才被彻底消灭。

    “吐蕃诸部分裂已一百余年,如今密教盛行,各部势力均衡,只怕局势依旧会持续很久。”何邪接着说。

    此时的吐蕃,是很多部落的统称,其实根本没有一个统一的政权。

    鸠三大老牛哄哄说自己是吐蕃国师,其实他只是其中一个小部落的“国师”,所谓“大轮明王”,也是这个部落的首领册封的。

    只不过这人太擅长自我包装了,一见人就说自己大,还是三大,久而久之,大家就都觉得他来头唬人了。

    “吐蕃自上而下人人事佛,百姓但有一金一银,乃至一针一线,都用来供奉僧侣,当真苦不堪言。一旦中原草原战局明朗,胜者不需耗费一兵一卒,就能召降吐蕃各部。”

    何邪说到这里,段誉却有些心虚,因为他大理国何尝不是过度崇佛?大理常年不知兵事,修生养息,但国库依然空虚,原因就是历代先祖均大建佛寺,把钱都花得差不多了。

    想想何邪之前去的身戒寺,那么偏僻的地方,却有那么豪华的佛寺,比起大宋,除了占地面积小,只怕论及奢华,连少林寺都比不上。

    至于大理天龙寺,要不是名声不显,天下第一寺的称号,还真没有少林什么事儿。

    接下来,何邪就说到大理了。

    “大理”何邪看了眼段誉,“三弟,请恕为兄妄言,大宋山河破碎,大理势必再难保全国祚。”

    段誉苦笑:“大哥不必顾及,我大理依靠大宋而活,我岂能不知?”

    事实上,大理比南宋灭得还早。

    只不过段氏却保留下来,被蒙古人封为大理总管,一直到朱元璋时期,才结束了段氏对大理的统治。

    何邪最终叹了口气,总结道:“其实为兄所说,不过是老生常谈。千余年来哪个王朝不是如此灭亡?自夏以来,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王朝大多长则数百年,短则数十年而终,循环往复,又何曾停息过?”

    “各族之间,不是你杀我,就是我杀你,从来都是彼此仇视,彼此斗争,自古多少民族因战乱而泯灭于岁月?我大宋,会不会有朝一日也如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