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今朝抬眸看向对面的常岁,点头,“爷爷放心,我会的。”

    万聪探过身子来,在平板上滑动了一下照片,给爷爷看其他的,脑袋横在两人之间,直接挡去了林今朝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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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电梯下楼时,常岁想起下个月就是爷爷的八十大寿了,往年都是在自家别墅小办,今年,她想给他筹办一场盛大的寿宴,于是问了一句林今朝的意见。

    林今朝站在她和万聪前面,微微侧过脸,颔首道:“我已经在筹备了。”

    没想到,两人不但想到一起去了,林今朝还先一步做了,常岁诚恳道:“多谢。”

    林今朝转回去,抬眸看了眼指示灯,“不谢。”

    紧接着,电梯叮的一声打开,他率先抬腿走出去。

    常岁和万聪跟着后面出来,转身朝另一个方向去。

    各自取了车离开,常岁的法拉利最后没有开进常家别墅,而是从临江公路驶过,然后开进了临江一号的地下车库。

    她在送爷爷回医院后的第二天,就让人打包好行李,从常家别墅搬出来了。

    爷爷长期住医院,她马上又要和万聪订婚,再每天和林今朝孤男寡女同住一个屋檐下,不方便也不合适。

    滨江市,本就以横贯市区的滨江为名,沿江一带是地理位置最为优越,经济又最为繁华的地区,这里商圈密布,生活便利,高档写字楼和住宅林立。

    其中,临江一号、临江二号……临江七号,是其中最为著名的高档住宅群,闹中取静,寸土寸金,里面任何一套房子,价格都是千万级以上。

    而常岁,是这片高档住宅群的主人之一。

    临江一号到七号,皆属万峰地产名下产业,她的生母,是万峰地产的千金,去世后留给她的遗产,就包括万峰的股份。

    尤其,临江一号是作为私人房产留给她的,完全属于她个人。

    毫无疑问,常岁是滨江市最为年轻的富婆,临江一号位置最佳,高35层,年初三那天,她随便挑了其中一套,让人清洁打理好了搬进来。

    电梯直上三十层,一梯一户,常岁验证指纹进屋。

    房子内部,是轻奢北欧风的装潢设计,她搬得突然,里面还没有多少生活痕迹,也没有多少人气,像待出售的样板房。

    玄关感应灯亮起,常岁坐在凳子上换了鞋,起身边脱衣服,边朝着主卧走去。

    冲了个热水澡,洗去一身白日的疲惫,常岁拿了手机往柔软的大床上一躺,点开微信。

    看到林今朝给她发的爷爷八十岁寿宴的方案,她坐起身,点开方案认认真真阅览了一遍后,跟他提了几点自己的意见。

    两人一来一往,沟通商量好后,互道晚安退出了微信聊天界面。

    常岁看眼时间,不知不觉竟已跨过零点,她捂嘴打了个哈欠,放下手机,身子往后一仰,扯过被子闭眼入睡。

    常家别墅。

    林今朝把刚刚跟常岁讨论过需要修改的环节,形成文字意见发给负责筹备寿宴的公关总监后,关了电脑,熄了灯,从书房离开。

    他准备回房休息,家中佣人早已入睡,偌大的房子,只有他的脚步声,还有墙上亮着光的壁灯陪着他。

    不过很快,深夜出奇的安静,被突如其来的手机震动声打破。

    他垂眸看眼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明叔。

    明叔要么不找他,一找他准是大事,尤其,深夜找他……

    显然,是一分一秒都不能等的急事。

    他立即接起,“喂。”

    “小林总,常老他……去了。”

    林今朝脚步倏然停住,影子投射在走廊的地面上,跟着他一动不动,如雕塑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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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闹钟铃声响起,常岁在床上抻了个懒腰,关掉闹铃,翻身起床。

    她趿着拖鞋,懒懒地来到洗漱台前,冲着镜子打了个哈欠,伸手去拿牙刷,挤上牙膏后,取了水杯装水,也不知道是自己没睡醒,还是手滑,装好水的杯子拿起来的时候,突然“砰”的一声,砸在了水龙头上。

    玻璃杯碎成几瓣,常岁瞬间一个激灵,举起自己被扎出血的食指,蹙了蹙眉。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些心神不宁的,昨晚睡前就是这样,辗转反侧睡不着,到了半夜,她起床找了半颗安眠药吃了后,才顺利入睡的。

    在房子里翻找了一圈,也没能找到药箱,搬家的时候,谁会想到特意备个药箱呢,好在伤口不深,常岁用纸巾把手指裹住,准备上班路上买点药再处理。

    一个手不方便,磨磨蹭蹭的,也勉强洗漱穿戴好了,她拿了车钥匙出门。

    乘电梯下楼时,常岁撕开手指上的纸巾,查看伤口流血情况,她换了张纸重新裹上,刚裹好,电梯到了。

    门打开,她低头走出去,再抬头,只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迎面朝她走来。

    习惯穿白衬衫搭配西装的林今朝,今天穿了一身黑色,走近了,发现他胸口处,还系着一朵小白花。

    “你,为什么穿成这样?”

    常岁上上下下打量着他,某些预感到的、又不愿相信的念头闪过。

    “林今朝,我问你为什么穿成这样!”

    林今朝眼眶通红地走上前,无声地将她拥住。

    “爷爷,离开了。”

    他的嗓音是颤抖的,常岁膝盖一软,眼泪夺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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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色订婚礼,变成了白色葬礼。

    从小将她养大的爷爷,唯一有血缘关系的家人,也都不在了,常岁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每天食不下咽,林今朝担心她的状况,将她接回常家别墅修养,家里至少有他和阿姨们照顾。

    眼看着当初定下的订婚日期越来越近,万聪有些坐不住了。

    这天早上,他开车来到常家别墅。

    林今朝正要出门上班,走到座驾旁,看到从外面驶进来的黄色跑车,特意停留了一下。

    万聪将车子刹停,推门下车来。

    两人视线对上,林今朝冷淡地看着他,问:“有事?”

    万聪抓着车钥匙走近道:“下周就是订婚典礼,我和岁岁……”

    “家里刚刚办了丧事,这时候不适合办喜事。”

    “当然,延期一段时间没关系,我可以等。”

    等?万聪还想娶岁岁?林今朝手搭在车顶上,侧眸看向他,毫不隐藏情绪地说:“取消吧。”

    取消?都不用延期,就直接取消?!

    万聪怀疑自己听错,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林今朝稍稍转身,靠在车门上,下巴轻抬,“字面意思。”

    是了,他不会让两人订婚。

    万聪捏紧了手中的车钥匙,忍住向他挥拳的冲动,怒视着他道:“林总在生意场上多年,应该懂得一个道理,万事诚信为本。”

    林今朝偏头看他,无所畏地迎着他凶狠的目光,“这是生意吗?再说,这桩婚是爷爷答应的,不是我。”

    爷爷是常岁的软肋,同样是他的,现在这根软肋没有了,林今朝是彻底不将万聪放眼里了。

    万聪发现,林今朝现在看他的眼神不同以往了,从前藏起的攻击性,此刻是全部暴露出来了。

    可是他不会就这样轻易退缩,冷哼道:“倘若岁岁愿意嫁我呢?”

    “你做梦!”林今朝满是不屑道。

    “你看着吧!”万聪说完,转身大步冲进屋里。

    他和岁岁可是有三年协议的,当然,这事不能让林今朝知道,一旦被他知道了,这协议怕是执行不下去了。

    常岁是有主见的女孩,她若是愿意履行合同嫁给他,林今朝肯定控制不了她,再说,常岁毕竟是常家唯一继承人,林今朝,他有什么权利管着常岁?

    所以林今朝怎么想,万聪不用太过顾忌,他只需要了解常岁的想法。

    他刚要冲到二楼去找常岁,常岁从房里走了出来。

    “岁岁。”他轻声叫她。

    常岁两眼无神,掠过他一眼,走到小客厅的饮水机旁,拿杯子倒热水喝。

    万聪急切地想知道她的想法,上前牵着她的手,说:“我知道现在提这个不合适,但是订婚典礼近在眼前,请柬也都发出去了,所以想听听你的想法。”

    水接好了,常岁将自己的手从他手里抽出来,关了热水,端着水杯转身靠在沙发上,低头看着杯里氤氲的热水气说:“我准备为爷爷守孝一年,这个消息明早会通过公司官网和公众号发布出去,外界会理解的,随着时间慢慢推移,他们很快也会忘记我们要订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