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此时,梁琇的心情都格外愉悦,会暂时忘掉身上那些仍在隐隐作痛的伤。

    湘江边的日子,像桃源仙境一样惬意。自打父亲梁平芜被任独清的车卷到了车底,梁琇就再也没有像现在一样,享受过这样的恬淡安然了。

    苦日子总是难熬,而甜日子,却转瞬即逝。一眨眼,就到了秋天。

    想想几个月前在上海遭遇的劫难,眼前的舒适让梁琇觉得有些不真切,好像虚幻的泡影,一戳即破似的。

    让她在一个人呆着时,忍不住开始,隐隐地心慌。

    第66章 “你娶我,就现在。”

    这天下午,秦定邦陪秦二叔去矿上处理一件急事。

    眼见着晚上不知何时才能回,秦二叔就让在家的老少晚饭不用等了,给他们留点就行。

    吃完了晚饭,梁琇回到自己的屋里。这边不通电,不像上海晚上可以开灯。所以外边天渐渐黑了,她只得点起了蜡烛。

    红色的蜡烛,看着很吉祥。但她的心,却随着天色,越来越不踏实。

    她一直在等秦定邦回来。

    几次以为是他要开门了,最终却都没了动静。

    可自打来到这里,秦定邦还从来没像现在这样,天都黑透了还不见人影。

    气压有些低,让人胸口憋闷,梁琇开始在屋里来回踱步。

    走了一会儿,她又坐回床边,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听来听去,却只有秋蝉在鸣叫。蝉声搅得她心绪纷乱,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

    他在哪?

    是遇上谁了?

    还是遇上什么了?

    他有没有帮手?

    他……会不会受伤?

    他……

    人是惯会吓唬自己的。她越想越慌,越想越急,终于又坐不住了。她打开屋门望向院子,正好看到老管家带着几个家丁,扛起土枪急着往外走。

    “少夫人,您在家里待着。”

    秦二叔家的下人都叫她少夫人,起先她还想辩白,后来发现也没法解释,就应承了。

    “是矿上出了什么事吗?”

    “不知道呢,我们去看看。”

    这时候秦二婶也过来了,梁琇赶忙问道,“二婶,我要不要也一起去看看?”

    秦二婶连连摆手,“琇丫头你别出门,在屋里呆着,不会有事的,我去看看老太太。”说着拍了拍梁琇的手臂,把她推进屋,顺带着关上了门。

    想来秦二婶是专门来看她,不让她担心。

    梁琇转回身坐到了正对门的椅子上,心跳不受控制地越来越急促。

    突然,外面一道闪电划过,顷刻后,沉闷的雷声滚滚而来,不等人反应便泼下了倾盆的雨。梁琇被电闪雷鸣惊的倒吸凉气,一手抓着椅子扶手,一手慢慢抚上心口。

    不知怎么的,她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几年她经历了太多事,好的少,坏的多,惯性已成了一股无形的力量,总推着她的心思朝着更黑暗的方向跌。急剧膨胀的恐惧渐渐扼住她的咽喉,她开始想在窒息前冲出屋子,冲进雨里去找他。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响起了一群男人说话的声音。

    她猛地站起身,刚想冲出去看,就听到门外有了大踏步的脚步声,随后门被打开。

    是秦定邦。

    紧接着又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门口,他已经被雨淋透,而且满身是……血!

    梁琇只觉眼前一黑,本能地伸手扶住椅背,差点晕了过去。

    “我回来了!”秦定邦一脸欣喜。

    梁琇没等缓过气便踉跄着扑了过去,几下扒下了秦定邦的血衣,也顾不上什么男女大防了,慌张地盯着带血的地方,“哪了?你伤哪了?”

    可是前后又查看了一圈,愣是没发现任何伤口,她几乎是带了哭腔,“你真是……你怎么,怎么把自己弄成了这样?”

    秦定邦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这副形容,后悔光急着赶回来看他的傻丫头,先收拾一下就好了。

    他回身带上了门,“有架日本飞机迫降在了田里。我和二叔还有矿上的弟兄们回来,碰巧路过。死了个飞行员,另一个活了,受了伤,会说中国话。”

    “刚开始……”见梁琇紧紧蹙着眉,秦定邦顿了顿,才接着道,“刚开始,我其实不想留他。但他一身老百姓的衣服,我没忍心,最后还是把他救出了机舱。后来族长他们也赶到了,我们刚刚才把人交给他们,所以回来晚了。”

    秦定邦看了眼自己身上,“这都不是我的血,别担心,就是衣服脏了。”

    本来人回来了,也没事,但梁琇的心却慌得如何都压制不住,她闭了眼睛想缓一缓,心却仍在不住地狂跳。

    她半垂着眼睛躲过他身上那一片鲜红,转身去洗毛巾。

    秦定邦跟着她过去,站到了她的身边。他刚伸手要替梁琇洗,便被她抬起肘轻轻挡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