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晚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点头。

    饭桌上,陈璟和提起余梓雯寄养在他们医院的那只猫,“再不把公主接走,医院要变成猫咖了。”

    向晚不解,但没说出来。陈璟和注意到她的神色,当是自言自语,“余梓雯家的公主长得实在漂亮,带宠物来检查的人路过都习惯薅一把。”

    余梓雯轻哼一声,“那当然,你也不看看是谁的猫。”

    “可千万别觊觎我家公主,人家矜贵着呢。”她语气一顿,“你家黑无常,勉强可以配一配。”

    陈璟和很聪明,会抓机会,顺着她的话接茬:“它很专情。”

    “真的假的别吹了。”

    陈璟和:“你也不看是谁的猫。”

    在喝汤的人听到后被烫了烫嘴皮,微蹙眉看了他一眼。

    “……”

    余梓雯察觉到时机已到,啧啧几声,把提前准备好的电话铃声按响,自导自演一出戏,压着电话提前离席。

    原本三个人的晚饭,最后还是成了他们两个的时间。

    陈璟和话不多,安静地给她烫虾滑和肉丸,漏勺动作非常娴熟地把葱撇开,然后放到她的碟子上。

    向晚客气地跟他道谢,随后小声补一句,“现在记性不是挺好。”

    昨晚怎么就不记得。

    “都是我的错。”

    “保证不再犯!”

    低声拌嘴中,时间平缓地淌过,最初生硬的氛围无形缓和。

    这天以后,他们的相处方式回到下乡宣传活动时那样,不逾矩,界限分明。偶尔基调氛围合适,陈璟和会主动调调情,尽管得来的回应大多是她的无语。

    一月末,年关将至。

    向晚跟妈妈打完电话后,坐在客厅没着急回房间。陈璟和洗完澡下楼见到她,有些意外,很自然地走去沙发边坐下,“想什么呢?”

    向晚如实说:“我妈想回老家过年。”

    怕他不知道,向晚特地补充说:“南港。”

    之前郑佳白说过陈璟和因为他爸爸的事一直当缩头乌龟不敢回南港。他虽没有主动跟自己说过他父亲,但向晚明确地感知到这是他不想让人知道的隐私。

    跟他说回南港,其实是在打商量。怎么说他们现在也是夫妻,在长辈面前不能露出一丝破绽,否则双方家长都要崩溃的。

    陈璟和坐在沙发上,手无聊地拨弄着抱枕上的条穗,思忖片刻,“我问问我妈。”

    这个答案让向晚意外,他的意思是,他这边已经同意了?

    陈璟和坐直身子,拉开桌边的抽屉拿出消毒药水,给自己处理刮伤的同时,看到向晚片刻呆滞,比她还释怀,“还带你去旅游过,忘了?”

    “这不一样。”向晚低头看他动作粗暴地把双氧水擦在右手虎口出的抓痕,须臾,轻叹一口气,“不想去我们不要勉强,大不了辛苦点当天去当天回”

    “在心疼我吗?”他像个不着调的,说正事也能扯远话题。

    她抬手把头发别到耳朵后面,坦然承认,“有点。”

    他笑地肩膀微微抖动,“没事,别瞎担心。”

    涂好药,他懒散往后靠在沙发上,没点正经地开玩笑,“如果你真的担心,你可以抱我一下。”

    “?”

    “抱一下,说不定心情就能好起来。”

    “你刚才不是说自己没事吗?”

    陈璟和低眉有些失落,“现在不那么好了。”

    “……”

    向晚叹了口气,偏头看他,眼神里有点无奈。明明他的姿态语气都在昭示他仅仅在说玩笑话,但她不相信陈璟和心里一点也不难过。

    起码她知道陈善阿姨向他提起他父亲时,经常性秒回的人会回以长久的沉默。

    郑佳白像个疯子一样说话不过脑时,陈璟和会大发雷霆。

    包括郑佳白说的,他的成绩、他的性格、他的职业选择等等,所有看似随性的改变,其实每一个都是在艰难折磨下强行扭转。

    想到这,向晚起身往前挪了点,靠近他。

    陈璟和面上的些许得意迅速消失,有点惊讶地看她慢慢靠过来,手搭上他腰,下巴在他肩前找到受力点,轻轻挨着。

    一秒、两秒——

    她没有松手,任体温交换。

    陈璟和很僵硬,两手无处安放。脑海里早就有意淡忘的回忆,再一次清晰地浮现。轻松的语气,欢快的生日歌,插着两根彩色蜡烛的蛋糕,还有一桌子零食,一升大桶可乐。

    紧接着,像玻璃陡然破碎,耳边是尖叫,像魔鬼发疯逼红了眼,呼啸如鬼叫的裂风,撕碎辛苦布置一天的客厅,彩带轻飘飘落地,传达给他的,却是极其沉重的哀鸣。

    向晚感觉到背后衣服被一滴滴压低,起身的动作被他制止,抬手按着她肩胛不让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