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烈的背后瞬间激出一身冷汗, 赶紧低头欠身,诚惶诚恐地?开口?:“实?在抱歉,污了您的眼睛, 我……”

    薇尔诺看了眼终端, 抬手止住了安德烈的话语,径直安排道:“时间紧迫, 不必多言,你跟我过来吧。”

    安德烈立刻应声,转身安排雷欧娜收拾现场后便快步跟随薇尔诺的身影离去。

    雷欧娜看着三言两句就控制住局面的“亲王”,神色晦暗,叫来副官嘱咐他将?犯人押回?地?牢,尽快救治伤员、疏散平民,而后便迈步向安德烈离开的方向走去。

    守卫的士兵都已被派往各区的广场组织“观刑”,星球长府邸内只有零星几个站岗的士兵,顺着士兵们指引的方向,雷欧娜再度回?到会?议室门?口?。她挥手支开了长廊上守卫的士兵,谨慎地?放缓了脚步,握上门?把,在门?内传来一声闷响后倏地?推开房门?,果不其然看到安德烈倒在地?上的身影。

    “雷欧娜?”

    黑发紫眸的“亲王”有些诧异地?抬头看向她,雷欧娜余光确认长廊上无人,跨进门?内,反手锁上了房门?,俯下?身确认安德烈的生命体征。

    “亲王”补充道:“他还活着,只是?晕过去了。”

    雷欧娜在安德列的后颈处看到遭遇重击的红痕,确认他还有呼吸,脉搏平稳后,抬手取下?他的终端,撕下?衣角布料蒙上他的眼睛,绑好他的四肢。

    “亲王”看着雷欧娜的动作?,心中一片酸软:“雷欧娜,你……”

    雷欧娜:“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低哑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压抑多年?的情绪在心底翻涌,愈演愈烈:“谋杀贵族,假死逃罪,加入叛/党,冒充亲王,攻击军官……你的胆子可?真大啊……”

    雷欧娜站起身,一步步走近面前人:“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方悦。”

    雷欧娜抬手抚上面前人的脸庞,用力地?擦去她脸上涂抹的假体仿生膏,擦地?白皙的皮肤一片通红,露出了伪装材料下?原本的模样。

    雷欧娜看着熟悉的面孔,如鲠在喉:“你什么都不放在眼里,法律,规则,皇命,政权,在尼恩星这十年?,你摆脱了一切束缚,过得?很自?在吧,你知道这十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过往种种浮现眼前,雷欧娜想?起了那个没有棺木的墓碑,与自?己在墓碑前走过的十年?岁月。

    雷欧娜:“我以为你死了,方悦,我以为你死了!”

    方悦的父母不知所踪,方悦留在宿舍里的“遗物”都是?雷欧娜收整的。

    雷欧娜带走了阳台上高?高?低低的七盆花草,照料至今,依旧生机勃勃,娇艳欲滴。雷欧娜整理了方悦六年?间零零总总写下?的百篇诗词,把这些语句不通的诗词装订成册,摆在家中书架最?显眼的地?方。她还带走了方悦最?喜欢的天蓝色园艺水壶,亲手擦去了铁锈,上了腊,让它永远湛蓝明亮。

    她怀念方悦,怀念那个笑容甜美、天真烂漫的女孩,用悲伤、用痛苦、用沉默。

    而现在,这个在她心中死了十年?的女人就站在她眼前,无声地?告诉她这些年?的悲怆都是?无谓的空想?。

    雷欧娜悲愤交加,厉声质问道:“你还活着,为什么不告诉我,十年?了,方悦,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强行剥落的仿生膏划过皮肤留下?火辣辣的划痕,像是?被扇了几巴掌一样疼痛。雷欧娜一连串的质问问得?方悦喉头干涩,千言万语涌上喉间,开口?却只吐出一句苍白的抱歉。

    方悦:“对?不起,雷欧娜,对?不起,我没有告诉你真相,真的对?不起……”

    太多阴差阳错,太多抉择错过,时至今日,已不知从何说起,方悦低下?头避开雷欧娜的视线,手足无措,只能不停地?道歉,但心中的愧疚却像汪洋一般起伏跌宕。

    十年?彳亍,痛苦,遗憾与惋惜都是?真切的,不论她再怎么道歉,也无法弥补雷欧娜内心的伤痛。

    方悦:“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会?原谅我,但我真的没想?过要伤害你,雷欧娜,我很抱歉,我真的很抱歉。”

    方悦小声地?哽咽着,诉说着歉疚,雷欧娜看着方悦低垂的眼眸,深吸了一口?气,放开了方悦,闭上了眼睛。

    算了,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再追究当时的原因,还有什么意义呢?

    方悦还活着。

    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不过十年?而已。

    不过十年?而已……

    雷欧娜按耐住奔涌的情绪,艰难地?问道:“你还活着这件事,斯卡洛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