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太监阿五没动,扭头看向遗玉。

    “把她的嘴巴堵上。”

    “是。”

    长孙夕来不及适应这突变,就惊恐地看着那跟了她四年的护卫,飞快地伸手点了她的穴道,掏出一团软布塞进她嘴里。

    马车辘轳,一直到了大理寺衙门口,浑身僵硬的她被丢下车之前,就只听见遗玉最后一声低语:

    “有一句话你不该忘记,我的运气,从来都比你好。”

    躺在冰冷的街头,一身民妇装扮准备逃出城的长孙夕,瞪着一双眼睛,不明白这一次她又是输在哪里。

    恐怕有些秘密,一直到死她都不会懂。

    遗玉坐在马车上,接过阿五递来的披风,包裹住冻得发硬的身体,放松了身体靠在车壁上,长出了一口气,扭头看着正在给她煮茶的阿五,回想起这短短几日的历险,不由唏嘘:

    “多亏了有她掺和,太子才会这么快沉不住气。不过他们都当我是傻子么?十万大军回朝这么大的动静,长安城怎么会一点风声都没有,不是中途被人拦截,就是根本没人传回来。我从那时就嗅到阴谋,怕自己身陷囹圄,弄巧成拙,特意派了一个不起眼的家仆送了那封藏字信去求助,那晚我被阎淑人送出宫,本已不报什么希望,还好,还好那信送到了,阿五,多谢你。”

    “小的不敢当。”

    “若是你能见到我大哥,代我告诉他,我十分想念他,很快,很快我们一家就能团聚了。”

    第三二六章 势大

    马车在魏王府门前停下,遗玉下车之前,在车里将头发衣裳收拾了一遍,闻着自己身上一股奶腥,快要馊掉的味道,这才有些后悔没有在路上找家酒楼收拾一番,可这会儿都到了门前,再让她往别处拐,她又不愿。

    “王妃,小的就送您到这里,首领交代您,时机未到,最好是先莫联系。”

    遗玉点点头,她能猜到大哥这一次出手帮她是冒了风险的,她一手拨开车帘,松了下了肩膀,呼出一口气。

    “我走了。”

    她一蹦从车上跳下来,往前走了几步,再转过头,那送她来的马车已经调转了方向,渐渐驶远。

    她回头大步地走向王府门口,还没到跟前,就听见一声惊喜交加的呼喊:“主子,是主子回来了!”

    平卉一惊一乍地拉扯着平云迎上来,看样子两个人是在门前等了好半天。

    “主子,您、您这是从哪回来的,怎么弄成这样——”

    遗玉见两个丫鬟要哭,忙推着她们肩膀往门里走,守门的侍卫恭敬地行了礼,对她一身狼狈是视而不见。

    “谁让你们等在这儿的?”

    平卉擦了一下眼角,抖开貂子里的红绒披风搭在她肩上,面色怪异道:“是李管事,王爷说您今天回来,李管事就让奴婢们在前院等着。”

    丫鬟们好奇李泰的先见之明,遗玉却不意外,昨日她让阿五送信去给李泰,已报过平安。

    “王爷在哪?”心里好些话想对他说,害怕的,担心的,喜悦的,不安的,捂都要捂不住了。

    “主子您不知道,昨晚上府里遭了刺客,王爷一宿没睡,天明时候回来了一趟,见您没归,就又往大理寺去了,这会儿还没回来呢。”

    遗玉脚步一顿,顿时失笑,她才从大理寺衙门口前头绕了一圈回来,这不是错过了么,也好,容她收拾收拾,这个样子见他,她也不乐意。

    “主子,小郡主可想您了,见天儿地睁着一双大眼在屋里瞅人,看不着您就哭,您要不先去看看孩子?”

    “你们闻我身上味道,还不熏了她,赶紧去烧水弄吃的,让我洗洗再填饱肚子,可是要饿坏你们主子我了。”

    “唉、是是。”

    痛痛快快地躺在翡翠院的大池子里泡了个澡,遗玉多日没能合眼好好睡上一觉,就由着一群贴身的丫鬟,前后围着侍候她擦背洗头,舒服地差点睡过去,因而没注意到她们搓洗时见到自己脖子上未消的牙印和耳根几处红痕时候,脸白哆嗦的模样。

    洗好澡,遗玉着急看孩子,屋里暖炉烧的旺,她套了一条长衫便走出来,秦琳已经抱着小雨点坐在妆台前头,拿着一串亮晶晶的珠花逗她玩。

    “快给我抱抱,真是想死个人。”遗玉坐下来,将女儿接过去,低头就往她脸上乱拱,“小雨点,小雨点,想不想娘亲,娘亲好想你啊,让娘亲亲,么!”

    五个月大的孩子,手脚都有力气,小手推着遗玉贴紧的脸,嘟嘟噜噜了几下,大概是嗅到母亲身上的奶香,认出人来,嘴里“啊啊”地叫着,片刻后,竟是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这是?”遗玉吓得赶紧松开她,放在大腿上,以为是尿了,手伸进粉皮的小被子里一摸,光溜溜地,没有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