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呢?意图太明显了,这不像sai以前的棋风……”

    东京,楼上的对局室。

    中午,烈日当空,和一楼会场的热闹形成对比,高空中的对局室显得异常炎热和寂静,只有“啪啪”下子的声音。

    三连星是进攻速度很快的开局,但是,由于两人都是高手,一早意识到对方的意图,因此佐为和森下的战况一度陷入胶着。

    森下想:“用一般的棋招对付他藤原老师是没有用的。想要进攻,必须先累积我这边的势力。”

    佐为边想边落子:“实地争夺固然重要,但每个棋子都必须发挥出最大化的效率。在白棋还没有露出破绽的情况下,我要先稳固自己,压制对方。”拈起黑子下出一手“压”。

    森下暗道:“好棋,既压制了我的下方,又分断了我左边的棋形。”

    记谱的棋手在出外休息时也忍不住窃窃私语:

    “黑白双方都好强。”

    “比起上世纪三十年代前田陈尔棋士与木谷实棋士一目了然的一局,藤原棋士和森下棋士这局要复杂得多。”

    “他们竟然可以用进攻迅猛的三连星布局,铺排出那么审慎和滴水不漏的棋……”

    双方那如黑云压城城欲摧的局势看得让人窒息。在某种程度上,这比进攻明显的棋局对观众造成的刺激更大。

    “各位,我出去透透气。”nhk总裁的前田会长小声说,他到外面吸完烟,到了记者休息室。

    55楼的休息室里,除了天野和古濑村这两位棋院出版部的职员外,还有来自中国和韩国、欧美的体育记者。有些懂围棋的记者在休息室里排着佐为和森下的棋。

    天野和古濑村正整理佐为和森下对局的照片,看到前田会长都打招呼。

    “前田会长,您好吗?”古濑村大方地问。

    古濑村以往看到大型日企的总裁都会很紧张,最近镇定多了——随着佐为复出,想赞助棋院的名企与日俱增,不仅是狩野家族、nhk、七大新闻社、富士通、北斗通讯等赞助商增大了投资预算,最近连住友、安井、博报堂等知名财阀都提出要与棋院合作。古濑村采访企业家的机会变多了,人也稳重不少。

    “不太好,要跟上藤原老师的棋太难了,我就完全下不出那样违反布局逻辑的棋。”前田会长拿纸巾擦着汗说。

    “前田会长,我们都下楼去看大盘解说,看看一柳九段和进藤三段是怎样说的吧。”天野提议。

    话音未落,旁边观棋的新闻媒体人都发出阵阵惊呼。前田、天野和古濑村都停止了交谈。

    森下九段不负众望祭出杀招,向黑发起进攻。

    但是,佐为非但没有阻止森下,反而在棋形中间下出一手“挖”,竟然补强了白棋的进攻。

    “这真是难以置信的一招!”天野说。

    “我看不懂sai这手棋,这样不是相当于自插一刀吗?!” 有记者说。

    “我们快点去看楼下是怎么解说的……”

    楼下,看到佐为下出一手加强对手攻势的“挖”,整个会场都沸腾了。

    一柳老师站在台上,反应不过来,睁大眼睛。光站在旁边,瞬间大脑也是“嗡”的一声,就像正在弹奏的琴弦骤然绷断似的。

    ——佐为,果然下出了我们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棋!

    胸口的压迫感回来了,光迟疑地看向一柳。

    一柳没有头发的秃头在灯光底下闪耀着,配合着他那张口结舌的表情,活像个卡通人物似的。顿时,光一阵想笑,他感到心中的无助被冲淡了。

    “藤原老师在下什么啊?!”和谷率先嚷道。

    “我没看错吧,这一手帮助白入侵角落……藤原老师要放弃整一片右下角?”伊角道。

    “不可能,藤原老师教过我们,每一块实地都很珍贵不能放弃啊。”讶木说。

    其他人也议论纷纷,看向台上惊愕的一柳和光。“藤原老师这手棋是什么意思啊?”有几名观众按捺不住地叫起来。

    出乎意料地,光并没有很意外的感觉。

    老实说,棋局开始几个小时以来,光在等着佐为这几手鬼神般的棋什么时候会出现,这种让他们一般棋手都跟不上的反逻辑、反直觉的棋招,光早就等着了。看佐为如何把意想不到的招式活用在赛场上,就是他们观局的快感所在。

    “这一手‘挖’,我暂时无法理解。我们看藤原老师会下出怎样的后招,再反过来推测这一手棋的功用。”一柳的语气竟然是期待的,“进藤君,你觉得呢?”

    “连一柳老师也看不出来,那我当然也……”光苦笑着说。

    光说着,一边在心里做一个他从孩提时就玩的一个小练习:把自己当成佐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