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边吵,光的手机响了起来。

    光一挥手,对身边的亮说:“暂时不跟你吵了,停火!”

    亮看光一眼:“我从来没有主动跟你吵过。这么多年来都是你先挑起战火。”

    “你——!”光又想说亮,但忍住了,接了伊角的电话。

    伊角那边总算安静点了,倒是轮到美食街的光这边嘈杂了,好在伊角说他不介意,能听得清光说话。

    光说:“伊角,谢谢你打过来。我和佐为在北海道都很好……什么,你在名人战第三轮上赢了森下门下的都筑八段,赢了两目,把都筑八段淘汰到下一级循环圈了!哇,祝贺你!”

    “没错,我也认为佐为有很大功劳,我看到了佐为平时是怎么指导你的,当然你自己也很努力,都在把握机会向佐为学棋,你相当厉害了,伊角!”

    听到佐为的名字,亮不由得停了一下,暗暗留心。

    “你问佐为在工作场合上怎么样?哎,佐为可擅长礼佛花祭那种古典场合了,指导棋更不用说了,他在京都有很多经验,也和塔矢老师约了下棋吧……哦,你跟和谷今晚想跟我们在网上复盘和都筑八段的这一局?“

    亮和光都走到了“伊势鮨”餐厅,亮向侍应生拿了两个吧台的位置。

    光还在拿着手机和伊角继续:

    “我现在没和佐为在一起……佐为和桐山靖雄、塔矢老师夫妇参加晚宴呢,你知道的,这种名流商业聚餐一吃就要好几个小时的,不知道他们晚宴什么时候结束……对,你直接打给佐为,看他今晚回去后能不能上网跟你们聚……”

    当两人在吧台前并肩坐在高脚凳上时,光结束和伊角的通话,把手机放回到外套口袋里。

    亮向侍应生点了札幌啤酒,把琳琅满目的海鲜餐牌推到光面前。光立刻点了计划要尝试的江户寿司套餐,还说要打包回去拿给佐为。

    “伊角赢了森下门下的都筑八段?名人战?”亮试探着问光。他俩都不在名人战循环圈里。

    光点点头:“伊角在名人战循环圈上赢了,不久前也在王座战上赢了。王座战下一局,他的对手是我。”

    亮想了想自己在东京的赛程:“如果伊角赢下去,我也可能会和伊角在头衔战上相遇。”

    这样也好,头衔战圈层里几乎都是中年高段棋手,偶尔才能遇上仓田和光这些年轻棋手。亮也很希望在头衔战上见到伊角。

    光说:“伊角的战绩真的很不错。2005年名人战新制就实行了,所以今年的名人战旧循环圈就格外受关注了。新旧交替的关头,《围棋周刊》的人都在采访伊角,说他是我们俩后面杀出的黑马。”

    亮很能理解,和新秀倍出的中韩比起来,日本在二十岁以下的职业选手中,只有亮和光两人比较耀眼,关西的社清春和目前的他们有段距离,中部和北海道更是没有能与亮和光匹敌的少年了。

    往好听了说,是双子星实力超群,实际上是日本存在着人才断层的问题。许多长辈和棋迷都在担心这个问题,现在好不容易在头衔战圈层中看到了二十出头的伊角,可不把他们兴奋坏了。

    “我先前在手合赛中碰到过伊角,感觉他变强了,古典秀策流用得很好。伊角一定和藤原老师下了很多局,在背地里默默用功。” 亮说。

    光的唇角微微上扬:“伊角如果知道他的实力被你认可,会很高兴的。”但琥珀色的眼里了无笑意。

    这时,侍应生呈上札幌啤酒,白色的酒罐上印有“sapporo”的英文字符,还有个金色的星星。但两人都没去倒酒喝。提起头衔战,两人的心情都变沉重了……连气氛也肃穆起来。

    直觉里有个想法掠过,亮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出来:“进藤,你担心在王座战循环圈里被伊角淘汰?”

    “在看到佐为和伊角的棋谱时,是有那么一刻的敬畏。我对自己的围棋有信心,应该不会被伊角淘汰,但我相信,未来和伊角的棋局,会是一番苦战。”光理性地说。

    亮没说多余的话。“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在职业世界里,来自高手的挑战是层出不穷的,无论是前辈,还是从底下追上来的棋士。亮和光都有这种终身奋斗的觉悟。

    其实,先别说其他人了,头衔战循环圈中最强悍的劲敌,不在其他地方,就在眼前。

    亮看向光,光也在这时看着亮。两人四目交接时像有火星闪烁,显然都想到同一方面去了。

    骤然而起的危机感与竞争意识,弥漫在吧台前并肩坐的两人周围。亮环着双臂正襟危坐,感到浑身绷紧了。因为光在不停地努力追赶,让亮总是如芒在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