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颜不知道怎样接话, 只能低着头静静坐在幽暗中,听着彼此呼吸的清浅声音。

    宋南雪也没有说话, 视线轻飘飘的落在季颜头顶。

    很奇怪,季颜竟然没有感到尴尬, 只感到一些难以?言喻的紧张, 心跳砰砰的。

    好在没过多久,外面递来了一支笔。

    宋南雪修长的胳膊从季颜面前伸过去,他微侧着身体,长发扫过季颜的鼻尖。

    他的长发柔顺细腻,还浸润了檀木调香水的味道,像一件被?人精心打?理的工艺品。

    季颜实?在没忍住, 脑子懵懵, 伸手摸了他的头发。

    手感像丝绸,柔和、纯粹,让人想要用力?蹭一蹭。

    “姐姐。”

    宋南雪接到笔, 缓慢坐回来,低头就看见自?己的一束头发躺在她?掌心。

    “啊,抱歉。”季颜如梦初醒,赶忙放下他的头发。

    宋南雪的眼睛是明亮的桃花眼, 笑起来弯曲而柔和, 卧蚕也被?微微凸显出来, 越发显得精巧。

    他不像是爱笑的人, 可他表现的十分爱笑。

    “姐姐,我的头发好看么。”他笑着问, 那双黑眸里映出了季颜的脸。

    “好看。”

    “那……”宋南雪单指挑起一缕,又天真无邪的笑了笑,“全部割下来送给姐姐。”

    季颜震惊,“不必!”

    “姐姐不是喜欢么?”

    “喜欢,但是你?留着就好。”

    宋南雪微挑眉头,随手放下头发,“好吧。”

    在他面前,每句话都需要谨慎。季颜悄悄舒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这小子是哪根筋没有搭对,言语思维总和正常人有些不一样。

    宋南雪没太在乎这事,他拧开笔盖,凑到了墙壁前。

    现在的光线已经十分黯淡,并且还有他的手指遮挡,季颜看不清他写了什么。

    他写字很慢,撑在墙上?写了很久才写完。

    季颜问:“写了什么?”

    宋南雪没有回答她?,慢慢悠悠把笔盖套在笔头上?,又随手将油漆笔放在墙下,半晌才转过头看向季颜。

    “姐姐,你?不可以?来偷看。”他说。

    季颜微愣,“好。”

    “我相信你?。”宋南雪笑着,松了力?气懒洋洋的靠向季颜,“姐姐,我累了,我要回家了。”

    他的脑袋斜斜倚着季颜的颈窝,一点也意识不到男女?有别。

    他是个任性骄纵的小孩,想到什么就做什么。

    季颜也不推开他,一只胳膊从他手臂下穿过,扶住他的脊背,搀着他站了起来。

    宋南雪的手搭在她?肩上?,往外面走时季颜感觉有什么微热的东西滴落在她?手臂上?。

    走出小竹林,季颜才发现那是血,目光顺着手臂看去,看见宋南雪那苍白的掌心正在渗血。

    季颜不由得呼吸一滞。

    “怎么搞的。”外面久等的男人抬眉看了一眼他的掌心,也没有急着处理。

    只是从季颜手里接过宋南雪,扶他坐回轮椅上?,掀起毯子两角一抖,慢慢盖到他腿上?。

    宋南雪这人着实?阴晴不定,季颜看不出男人如何惹了他不顺心,只见他面无表情抓起白毯子往自?己掌心狠狠一擦,突然扔到地?上?。

    但男人没说话,俯身将毯子捡起来搭在臂弯,推着他慢慢往回走。

    季颜没有跟过去,看着他们的身影一点点走远,走到垃圾桶旁,男人把毯子扔了进?去。

    古怪。

    处处都是古怪。

    季颜一只手拽着自?己的帆布包,顺着竹林后的路往寝室走去。

    这一路上?季颜的脑袋里像炸开了烟花,有时绚烂夺目,有时一片漆黑。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明明知道宋南雪是个性情诡异、疑点重重的人,但依然对他心怀好感,这算玩火自?焚还是眼光独道?

    这一年的季颜,永远不会明白。

    -

    回到寝室时天色已然黑透,穿过走廊可以?听见各个寝室不时传出的声音,大学生们一到晚上?全跟开了闸一样,又是笑又是闹。

    季颜走到自?己寝室门口?,却?没有听见声音。

    今天似乎有些独特,室友们没有像之前一样凑在一起玩乐,季颜打?开门便看见她?们挤在一台电脑前,看上?去十分紧张。

    “在看什么。”季颜把包挂在自?己座位上?,从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

    “四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谢燃转头说。

    季颜把纸巾折叠一次,覆在自?己手臂,缓缓擦掉血迹。

    “最糟糕的那个。”季颜说。

    谢燃沮丧:“我六级挂了。”

    姜琳琳垂着头:“我也挂了。”

    刘筱附和:“,too”

    “……”

    季颜眯起眼,视线从她?们缝隙中透过去,落在电脑屏幕显示的分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