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南雪勉力抬起头,脸上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我们是夫妻,你扶我怎么了?而且是你踢的我,姐姐,你知道你那一脚踢得多狠吗,我差点……”

    他话没说完,身形忽然猛地一晃险些跪倒下去,季颜赶忙扶稳了他。

    宋南雪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季颜皱眉瞥了一眼,看见是刚才路过的人不慎撞了他一下。

    “对不起对不起!”那人说。

    那似乎是个?妈妈,手里牵着个?孩子走得极快,季颜脑中?电光一闪——这人很眼熟。

    情急之下,季颜直接伸手拉住了她。

    “冯小启妈妈?”季颜诧异,“真的是你?”

    距离上次季颜去冯家看兔子已经过去好些日子,虽然只与冯妈妈见过一次,但季颜还是认出了她。

    “啊,老师啊?”冯妈妈惊讶,目光迅速扫过他们,“宋老师这是怎么了?”

    季颜没有回答,低头却?看到了她手里牵着的冯小爱。

    这孩子两侧的脸颊还是那么红彤彤,在白净的小脸颊上显得尤为突出。季颜之前就察觉到了,这红得有些不自然。

    现在她明显有些精神不济,被冯妈妈牵着靠在腿边,脑袋歪歪眼神木讷,似乎没什么力气?。

    “小爱怎么了?”季颜皱眉问。

    “还不知道,今天吃过晚饭就这样了,应该是有点发烧。”冯妈妈说。

    季颜犹豫几秒,悄悄在心里说了一句:不对。

    这不是发烧的脸红。

    “怎么了?”薛书珩拿着挂号单过来?,刚好看见他们站在中?间说话。

    季颜赶忙把宋南雪推给?了薛书珩,“薛老师你带他去做检查,我有急事!”

    季颜说完,也不等薛书珩反应便跑开了,只听见宋南雪朝着她的方?向喊了一声:“季颜!”

    她没有回头,跑得也很快,高高瘦瘦穿白色大衣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过道间,周遭只剩空荡荡一片,无人来?去。

    宋南雪定定看了良久,又缓缓垂下头来?。

    一股子难以?名状的酸涩在心里蔓延,酸得他紧紧皱起眉头。

    是这样的。

    她习惯把其他任何人看得比他更重要。

    宋南雪闷声不说话,慢吞吞跟着薛书珩去诊室。

    他们来?得稍有些晚,前面?排了两三个?人。等着叫号的功夫,薛书珩扶宋南雪去过道旁的椅子坐下。

    前方?寥寥几人来?去,大多都是上了穿着朴素年纪的老人,还有一个?襁褓中?的小婴儿,他们两个?年轻男人坐在这里,颇有些格格不入。

    薛书珩看了半晌,起身去接了一杯热水递到宋南雪面?前。

    “喝得下吗?”

    宋南雪微抬眼皮扫了一眼,摇头。

    “现在想吐吗?”薛书珩又问。

    他摇头。

    “头晕吗?”

    依然摇头。

    “……”

    “南雪,别耍小孩子脾气?了,好好回答我的问题。”薛书珩说。

    宋南雪抬头,正巧撞上他那双温柔的狐狸眼。

    如果要问薛书珩最?大的优点,那就是完美,而他的缺点,就是完美得不能再完美。

    从“薛书珩”这个?名字逐渐在脑海中?清晰明澈开始,宋南雪就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优秀、英俊、爱笑……和许颂言一样的天之骄子。

    而这位天之骄子,和他喜欢上同一个?人。

    宋南雪以?前虽然也算半个?疯子,但还没有完全疯,在察觉到薛书珩对季颜的不同感情时他就非常紧张,结婚前的一段时间他不同意季颜去公司,闹到后?面?甚至拿自己身体威胁季颜。

    他像个?卑劣肮脏的小丑,虚张声势,用尽全力张牙舞爪,不择手段的想要留住季颜。

    季颜是他的一切,是在黑暗中?紧紧拉住他破碎手掌的人。

    但薛书珩只需要静静站在那里,周身不断散发的温暖阳光就将他突显得阴暗幽深。

    他是个?疯子、是个?残废、是个?被父母丢掉的人……他们是世界的两端,他什么都没有,只有季颜给?的那丁点爱意。

    但就是那丁点爱意,也被他弄丢了。

    现在的他一无所有,没有任何资格跟薛书珩抢季颜。

    “其实没什么,最?经常犯得胃痛而已。”宋南雪颓丧的倚着铁质椅子,嗤笑一声,“我只是想让她关心我。”

    “……”薛书珩叹气?,笑了笑,“没事就好。”

    “我有个?问题想要问你。”宋南雪说。

    “你也学会卖关子了么?”薛书珩又笑,“问吧,是关于季颜的?”

    “不是。”

    “噢?”

    宋南雪抬起头,缓缓松开捂在胃下的手也,静静看向薛书珩。

    “你听过许家的事吧,你觉得,当年该死的人应该是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