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颜快疯了。

    靠在墙角的宋南雪再次倒了下?来,脑袋撞在地上发出一声低低的“砰”,他脸上的痛苦被他努力抹去,又笑了出来,“季颜,季颜……”

    “别怕,别怕。”季颜终于成功解了锁,又迅速拨打了120,但不?知?道为什么?迟迟没人?接。

    “我?想再跟你说个秘密……”

    “说,南雪,快说!”

    “秘密就是……”宋南雪又咳嗽起来,很快又痛苦的闭上眼,喉头仿佛被死死掐住。

    季颜几乎要崩溃,双手发抖扶着他的脑袋,“南雪,南雪,坚持住!”

    季颜从小?胆子大,不?知?道什么?叫作害怕。

    但自从认识宋南雪,她害怕了很多次。在万安村这段时间里,她也怕了好几次。

    以前宋南雪是个混小?子,没有一分钟让人?省心,现在更?甚,竟然要开始寻死觅活。

    而?她也是一时疏忽,明明知?道他是个混账,却选择忽略他昨天的古怪,要他昨晚睡沙发,却连被子都没给他。

    所以他又开始耍横了,死活不?听话,一定要在救护车上把她拉到唇边,紧赶慢赶也要说:“对?不?起。”

    谁要他这句对?不?起?

    除了宋南雪自己,谁还在乎这句对?不?起?

    只有宋南雪,把这句话看得比命还重?要。

    因为犯下?了错,罪无可赦。

    在混混沌沌中,宋南雪看见了医院里的天花板,医生推着他匆匆跑过,天花板上的花纹被拉长弯曲,像鱼儿一般自在游曳。

    红红的鱼儿,叫锦鲤。

    象征着祥瑞与太平。

    那?个晚上,轰然的碰撞与坍塌,宋南雪被许颂言紧紧压在怀抱下?。

    耳边是尖叫和?哭喊,而?他大脑空白,只在一片带血的纷乱中,骤然看见了一群鲜红的锦鲤飘过眼前。

    它们灿烂明媚,在黑夜的灯光下?飞速游动,直直闯入幽暗。

    后来,那?个女孩穿着那?身漂亮衣裳出现,鲜红的锦鲤围绕在她四周,如梦境般虚无缥缈。

    他起了个坏心思,他想要永远圈住这些锦鲤,他想看到他们被锁在空荡荡的别墅里,再也出不?去。他想要看美丽的女孩崩溃、落泪,大声的问他为什么?。

    于是他笑着夸赞她的裙子好看,还主动去她的学校找她,他躲在阴影里,是个诡计多端的反派。

    但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没那?本事,不?仅不?能圈住这红锦鲤,到最后还爱上了她。他也分不?清到底谁是垂钓者谁是池中鲤,他只是在不?知?不?觉中变得疯狂、非她不?可。

    宋南雪还记得自己那?荒唐的婚礼。

    婚礼盛大又简陋。

    盛大的是宋叔挥洒钱财布置的恢宏气派场面,无数豪车鲜花闪光灯,一切华丽静候着他们。简陋的是寥寥无几的宾客,大部分甚至是陌生到从未见过的人?。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终于娶到季颜了,她将永远只属于他一个人?。那?神圣而?悠长的红毯,他挽着她的手一起走过。

    “姐姐,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吧。”两人?缓步向前走,宋南雪突然悄悄问了一句。

    一身婚纱的季颜美得像天上神仙,低头笑了笑,凑近宋南雪耳边回?应他:“会。”

    宋南雪笑了起来,迈着步子踏着古典乐,慢慢走着,视线一转,却看见了台下?一个不?一般宾客——

    薛书珩。

    作为季颜的恩师,薛书珩自然会出席她的婚礼。

    一身深蓝西装的薛书珩还和?从前一样帅气耀眼,举手投足间尽是自信与稳重?,旁边有不?少人?特意来他身边敬酒,但他只是淡然笑笑拂手,从容不?迫。

    他的眼里都是季颜。

    而?旁边的季颜也看见了他,调皮笑着冲他眨了眨眼,薛书珩则报以宠溺的微笑。

    宋南雪的心顿时沉了下?来。

    即使已经拿到那?两个鲜红的证件,但宋南雪依然没有安全感。

    薛书珩的爱意并非难以觉察,甚至是过于明显。回?国后宋南雪发了不?少疯,不?让季颜去公司,不?让季颜接近薛书珩……合理与不?合理的,他都做了。

    但只要薛书珩愿意,他仍可以抢走季颜,轻而?易举毫不?费力。

    新郎宋南雪乱了阵脚,本就勉强能走路的腿忽然刺痛异常,当着众多宾客的面身形一晃,险些摔倒下?去。

    季颜及时搀住了他,小?声询问:“没事吧?”

    宋南雪看着她那?张关切的脸,心脏又隐隐泛起了痛。

    他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她不?被抢走?

    怎么?做才?能永远留住她?

    这个问题宋南雪一直思考到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