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大后他逐渐变得不喜欢热闹,朋友不多?,知己更少,父母常年居住国外,只?是偶尔过节来往。他一个人住, 倒也?清净自在。

    大学时他也?想过交女朋友, 尝试过和?两三?个爱慕自己的女生?做朋友,但总感觉差点?什么,最后便也?止步于朋友。

    一直到?后来的很多?年, 薛书珩才想明白这个问题——他或许就是欠儿得慌。

    他与?人为善家世优渥,从小没有遇到?过任何对他强势的女人,就连家里长辈也?是尊重他的。说的愚蠢些,他曾经?觉得全世界的女人都是温和?优雅的。

    除了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徒弟季颜。

    季颜这人倒也?算不上强势, 但她身上总有一种独特的劲儿。

    作为他的学生?, 季颜对他多?数时候是恭恭敬敬的, 但一犯轴就会凶得要命。

    比如她最初入职那段时间, 正是年轻气盛不服输的时候。

    那是季颜第一次担任项目组长,有一个给法国工作室的方案迟迟定不下来。薛书珩出于好心主动参与?到?他们?项目组, 结果交方案前一晚季颜让所有组员准时下班,偏偏把薛书珩留下来和?她一起加班到?凌晨。

    薛书珩想要下班,她给他发加班费,薛书珩不会用公司的打印机,还要被她骂两句。但无论?如何,最后项目分成,她也?按规定给薛书珩分了一部分。

    薛书珩那时想着,以后由?着她把项目做砸了都行,这丫头的事他可不敢再参与?了。

    只?是后来无数个夜晚她独自坐在电脑前,他又会忍不住走过去。

    他们?一起完成了许许多?多?的工作,像战友又像伙伴。

    在好长的一段时间里,薛书珩都要以为她真的爱上珠宝了。她不再执着于过去,已经?找到?了新的热爱。

    “或许你觉得每年送你的礼物?都是我随手选的,甚至是让刘助代劳的。但其实不是。”薛书珩说着,他想笑一笑让气氛好一些,但始终勾不起嘴角。

    不,我知道不是。

    季颜低垂脑袋,悄悄在心里回答着。

    “我可以选出一些很不错的原石,但切割做的很差,我也?试着练习、进步,超圣、欧泊、鸽血红……到?后面甚至是最难的祖母绿。我进步其实挺大的。”薛书珩终于轻轻苦笑起来,“可是你并不在意。”

    因?为从事珠宝行业,这些年薛书珩送过季颜无数珠宝。

    季颜始终不爱这些,便也?从来没有仔细观察过,也?从来没有想过,那些她理所应当认为价值不菲的作品,原来出自薛老师之手。

    “在这一点?上我很羡慕南雪,他可以直率的告诉你、找你闹,他可以放肆的表达他的想法,但我这辈子也?做不到?。”

    “我只?敢悄悄的、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做一些偷偷摸摸的事情。”

    人都是向阳背阴的,薛书珩自认是个光明磊落的人,至少在感情之外,他从没做过任何不光彩的事。

    “有件事,或许你早就知道了吧。”薛书珩缓缓回头,看向季颜。

    季颜也?抬头望向他,杏眼睁得圆圆的。

    “仰城教师招聘很难,但也?没有那么的难。竞争虽然大,可政策对当地?学生?很照顾,会尽可能的扩大名额。”

    “在你高中母校那一场,你笔试成绩第一,面试表现优秀,各方面都无可挑剔,但你还是失败了。”

    “这么多?年,你难道没有怀疑过哪怕一次吗?这里面或许有超越你能力的因?素。”

    薛书珩那双温柔明亮的狐狸眼神采黯淡,静静看向季颜的样子,包含了许多?过去从未有过的东西。

    季颜看着他那张熟悉的脸,忽然听到?一束浪潮猛烈砸进自己内心。

    她当然怀疑过。

    怀疑过自己是被走后门的关系户顶替了位置,怀疑过是自己的某些特质不被面试官喜欢,还怀疑过自己时运不济命该如此,甚至怀疑过是不是宋南雪不想要她当老师……

    但,她连想都没想过是薛书珩。

    她那个全天下最完美的薛老师,怎么会做这样的事?

    “我想把你留在我身边,我想让你成为更耀眼的人,我自作主张为你选了道路。我自私又卑鄙,阴暗又肮脏……”薛书珩低着头,仿佛能看见地?上落下了自己那卑劣的影子。

    季颜的心脏砰砰狂跳,再也?听不下去,快步走上前一把抱住他。

    像季颜结婚那晚从宋南雪家里跑出来无处可去时,薛书珩给她的那个拥抱。他们?之间的拥抱一直是温暖的、纯粹的,是朋友之间的,也?是亲人之间的。

    薛书珩挺拔高挑,他的后背也?是坚定的,时常给人独一无二的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