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叶少风回到位于看守所办公楼的那间临时指挥办公室时,脚步不由得顿住了。

    气氛不对。

    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沉闷压抑的低气压,远比窗外的寒风更为刺骨。

    石磊抱着胳膊,脸色铁青,腮帮子咬得咯咯作响。

    这样子像是一座随时会爆发的火山。

    李锐背对着门口,身姿依旧挺拔。

    但紧握的双拳骨节因为用力而泛出白色,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

    赵博文坐在长椅子上,眼镜片后的眼神锐利得可怕。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快速敲击着桌面,发出急促的哒哒声。

    柳红则站在窗边,一向冷静的眼神此刻充满了愤怒和不甘。

    她紧紧抿着唇,下唇甚至被咬出了一丝血痕。

    而队长山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正和一个穿着看守所所长制服、一脸为难和惶恐的中年男人低声交谈着什么。

    更引人注目的是办公室里另外几位不速之客。

    这是两个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外国人。

    一个皮肤偏黄,身材瘦小,眼神精明。

    另一个皮肤黝黑,身材高大,神情倨傲。

    他们身边还跟着两个提着公文包、神情严肃的龙国律师。

    这两拨人身上都佩戴着代表外交身份的徽章——一拨是越国大使馆的,另一拨是非国大使馆的。

    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

    “山鹰队长。”

    那个瘦小的越国外交官操着流利但带着腔调的汉语。

    他的语气咄咄逼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慢。

    “我们再次严正声明!贵方非法扣押的阮文雄先生和李金玉小姐,他们是我国合法公民!

    他们在贵国没有任何犯罪记录!

    贵方在没有确凿证据和履行必要外交程序的情况下,就对他们实施逮捕和伤害。

    这是对我国主权的严重侵犯,也是对国际公约的粗暴践踏!

    我们要求贵方立即放人!并对此作出正式道歉和赔偿!”

    “没错!”

    另一个高大的非国外交官声音洪亮,带着非洲人特有的腔调和强硬。

    “穆罕默德先生和萨义德长老是我们重要的国民!

    你们的行为是对友好国家的挑衅!

    我们要求立刻、无条件释放他们!

    否则,我们将采取一切必要的外交行动,甚至诉诸国际舆论!”

    他们的律师则在一旁迅速补充着法律条款和国际法依据,语速飞快,气势汹汹。

    叶少风靠在门框上,听了几句就明白了。

    好家伙,竟然是来捞人的!

    而且搬出了“外交豁免权”和“非法扣押”的大帽子,说得义正辞严。

    山鹰的脸色极其难看,他强压着怒火,声音低沉而有力。

    “我们抓捕他们,是因为有充分证据显示他们涉嫌危害我国安全的间谍活动!

    他们试图劫持或刺杀重要在押人员!这完全是我国主权范围内的事务!

    任何国家都无权干涉!”

    “证据?!”

    越国外交官嗤笑一声,“请拿出你们所谓的‘充分证据’!

    否则,一切都是污蔑!

    是你们为了掩盖非法行为而制造的借口!”

    “我们有理由相信,这是贵方某些部门的越权行为!”

    非国外交官立即附和施压。

    双方唇枪舌剑,气氛剑拔弩张。

    山鹰据理力争,寸步不让。

    然而,外交场合的博弈,往往并非仅仅取决于现场的辩驳。

    就在这时,那位一直在和山鹰低声交谈的看守所所长,脸上充满了无奈。他又一次凑到山鹰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但叶少风敏锐的听力还是捕捉到了几个断续的词:“……上面……很大压力……命令……必须放人……否则……影响……”

    山鹰的身体猛地一僵!

    握着拳头的手背上青筋暴跳。

    他死死地盯着看守所所长,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他刺穿。

    看守所所长不敢与他对视,只是不断擦着额头的冷汗。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笼罩了办公室。

    石磊等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眼中喷射着怒火,却又无能为力。

    几秒钟后,山鹰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肩膀似乎也垮塌了一丝。

    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疲惫和深深的屈辱。

    “……放人。”

    两个字,仿佛重逾千斤,从山鹰紧咬的牙关中艰难地挤了出来。

    “队长!”

    “山鹰!”

    石磊、李锐、柳红等人几乎同时惊呼出声,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愤怒!

    他们付出了努力,尤其是柳红,还差点受伤。

    历经波折才将人抓住!怎么能就这样放了?

    “执行命令!”

    山鹰猛地回头,低吼一声。

    声音如同受伤的野兽,蕴含着巨大的痛苦和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的目光扫过队员们愤怒不甘的脸,最终停留在叶少风平静无波的脸上,那眼神复杂难明。

    小主,

    叶少风站在门口,眼神微眯,如同深渊。

    他清晰地看到了山鹰眼中的无奈和那份难以言喻的沉重。

    他明白,这绝非山鹰的本意,更非看守所所长能决定。

    这是来自更高层次的妥协,是冰冷的现实和强大的外交压力下的被迫低头。

    以他此刻的身份和力量,在这盘巨大的棋局中,确实也只能是一个……暂时的棋子。

    越国外交官和非国外交官脸上露出了胜利者的得意笑容,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很快,在警察的“护送”下,那四个被叶少风亲手擒获、伤痕累累的家伙,被带走了。

    离开之前,老者萨义德眼中带着怨毒、年轻女郎李金玉步履踉跄、两个黝黑青年阮文雄和穆罕默德被人搀扶着。

    萨义德深深地、仿佛要将所有人刻进骨子里的目光,扫过山鹰和门口的叶少风。

    随着几人的离开,沉重的铁门缓缓关闭。

    隔绝了那道怨毒的目光,却关不住办公室里压抑到极点的愤怒和屈辱。

    “操!”

    石磊猛地一拳砸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墙面簌簌落下灰尘。

    李锐转身面向窗外,背影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赵博文摘下眼镜,用力揉着眉心,指关节捏得发白。

    柳红胸口剧烈起伏,眼圈泛红,充满了委屈和不甘。

    叶少风沉默地走到柳红身边,轻轻拍了拍她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的肩膀。

    然后,他走到石磊身旁,递过去一支烟。

    “石头,别跟自己过不去。”

    接着又拍了拍李锐和赵博文的肩头。

    “憋屈!太憋屈了!”

    石磊接过烟,声音嘶哑。

    “我们拼死拼活抓的人,他们动动嘴皮子就带走了!这他妈的算什么?”

    “这就是现实。”

    叶少风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一种洞穿世事的冰冷。

    “这件事情是上层博弈的结果。

    毕竟这几个人没有造成真正的危害,或者说还没来得及实施。

    我们只能暂时低头。

    拳头硬,有时候也得看谁的手腕更粗。”

    他环视着几位情绪低落的队友,眼神坚定。

    “但是,记住今晚。记住这份憋屈。记住他们临走时的眼神。

    放走,不等于结束。

    这笔账,迟早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他的话语没有慷慨激昂的煽动,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愤怒和不甘并未消失,却在叶少风平静的叙述中,开始沉淀、转化。

    变成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刻骨的决心。

    山鹰默默地听着,看着叶少风在那安抚队员。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和更深沉的思虑。

    这个“冷锋”,远比表面看起来要复杂得多。

    而且他的眼光,他的格局,远超常人。

    夜更深了。

    看守所的灯光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孤寂。

    办公室里,没有人再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和窗外呜咽的风声。

    失败的阴霾笼罩着众人。

    但是,那一双双不服输的眼神说明了,这件事情并没有结束!

    ……